石佛灶糖的沉浮

来源: 2020-01-22 09:38:10

石佛灶糖的沉浮

□新天水·天水日报记者 徐媛

二十余年前,从祖辈手中传承下来的灶糖技艺,让坐落于麦积区石佛镇的柳家山村在兰州、天水、定西等地久负盛名。然而,这种古老的技艺在改革开放中期,便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曾经的“糖坊”也成为柳家山村人的一段尘封记忆。

好在,依然有这样一群人选择通过自身的努力,让这门技艺留存下来,使之得以薪火相传。两年来,在他们的努力下,柳家山村又建起了一座大“糖坊”,那消失了二十余年的甜香味,又重新飘荡在柳家山村的各个角落。

1月10日,伴随着人们盼望已久的冬雪,记者走进这座有着数百年制糖历史的村庄。轻纱般的白雪薄薄地覆盖在乡村大地上,行走于通往柳家山村湿滑的小道上,冷风在身边呼啸,白皑皑的天地,没有缤纷的色彩,到处一片静谧。

经过半个小时的路程,气喘吁吁的记者终于到达了柳家山村。还未走近村里的大“糖坊”——天水传承食品有限公司,便闻得阵阵甜香味。

循着香味走进“糖坊”,映入眼帘的是一口光滑的大锅,香味便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糖锅前是一位使着浑身解数翻动糖锅中糖浆的年轻制糖师傅,他的旁边则是凝神观察糖色由浅变深,拿捏糖浆“起锅”的老艺人田新义。

随着吸风灶里火苗的不断蹿升,搅动糖浆的木棍变成了木锨,搅动的频率与幅度逐渐提升,搅糖的人也由最初的一人变成三人轮换。在他们的共同作用下,糖锅中的水分逐渐蒸发,锅里的糖渐呈琥珀色,香味也愈发浓郁。“熬糖要反复三次,经过六个小时才能成功。”似是交代一旁的年轻师傅,又似是解释给记者听,田新义说,这样熬出来的糖,放上十年都不会坏。

糖稀浓稠度的掌握,是一种技艺和经验,更是秘而不宣的绝活。但对于经验丰富的田新义而言,只需看一眼,便已了然。“好了”,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小伙便端来早已准备好的大木盆和马勺。随即,滚烫的糖稀便被一勺勺舀了出来。

虽说田新义已是师傅,许多工序业已不需他亲自动手,但重要环节的把控却非他莫属。待盆中的糖稀稍加冷却后,田新义便用手将浓稠的热糖从盆里捧出,挽于锅边架着的木桩上。借助锅中冒出的热气,他和徒弟趁势快速抻拔、折叠,通过反复的抻拔,使糖块变成数米长条。糖在空中若游龙翻滚、盘旋,绕成圈,又缠回木桩。糖色亦渐由深变浅,拉成千丝万缕,拉成米黄色泽。

“麦芽糖就是靠反复拉扯出来的,这样制作而成的糖口感细腻,又甜又有嚼头。”田新义说,热糖的温度在一百度以上,饶是经验再丰富的艺人,也避免不了被烫伤。说罢,便伸出右手给记者看,他的小拇指内侧俨然有颗黄豆般的水泡。

待糖被彻底拉长后,田新义和徒弟便迅速投入到另一工序的制作。他们将一段系着尼龙绳和小木柄的丝带套在脖子上,然后左手握糖,右手握木柄,通过右手缠绕与用力,将糖条勒成一颗颗大小均匀的灶糖。不一会儿的功夫,乳黄色的灶糖便遍布整个操作台。

手底下忙碌的师徒,还不忘招呼记者品尝他们的劳动成果。拿起尚有温度的灶糖,将其小心地送至口中,甘润、香甜的滋味瞬间弥漫于口鼻之间。这浓郁中不仅有麦芽的味道,更有儿时的味道……

在世代熬糖、制糖的柳家山村曾盛行着“柳家山,两家半,非了糖坊没事干”的俗语。初闻这句话,记者面前便呈现出一派繁忙的制糖盛景。“然而,这种繁盛的景象,却戛然止于上世纪末。”田新义不无遗憾地说。

相传,灶糖的制作工艺起始于清代,距今已有三百年的历史。“听父辈们说,人口迁移的时候,有一户会做灶糖的手艺人家,从山西的大槐树下来到天水,后在这座山上定居下来。因为这家人姓柳,我们这里便被叫作柳家山。”田新义说,“后来我们姓田的人也迁来这里居住,于是这种做灶糖的手艺,就被我们两家人一代代传承下来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柳家山村全村200多人,家家户户每进入腊月,都制作灶糖,那时,村里分为四个组,一组开设一个“糖坊”。“当时还传着这样一个顺口溜,‘一组的杆,二组的锨,三组样样都不全,四组结口打得圆’。”田新义说,从当时流传的这首顺口溜不难体味出,曾经在石佛制作灶糖的兴盛场面。

在孩提时的田新义记忆中,灶糖是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他最爱的零嘴,也因此,“糖坊”是他及与他一般大小的孩童经常出入的地方。“那时候,大人白天下地干活,晚上才在煤油灯底下做糖哩,我们小娃娃也都就趴在锅边看。耳濡目染下,慢慢的也就学会了做糖。”

田新义回忆说,村里做灶糖一般选择在冬季时节进行,不仅是因为农闲时期农活少,更重要的是这时的天气更适宜于制糖。“灶糖的制作技艺既精巧又复杂,包含有发麦芽、蒸黄米、淋糖、熬糖、拉糖、做糖等多道工序,因为每道工序都需要体力和技艺,所以一般都要十人左右一起才能完成。即使仅做上几十斤灶糖,也要花上一月多的时间。也因此有‘七十二行,酿酒熬糖最繁琐’一说。”

但令田新义始料未及的是,曾经在柳家山村盛极一时的灶糖会在短短几年间没了踪影。“改革开放后,大家谋生的途径也多了,很多人外出务工,大家都觉得做灶糖工序繁杂,也不挣钱,所以大多数都放弃了这一行当,村里的几家“糖坊”也相继关门了。”田新义说。

好在有人选择努力让制糖的技艺留存在天水人的生活中,他认为这是一个地方的文化基因,是不可忘记的文化记忆,这个人便是田新义的儿子田觐伟。

“灶糖对于我们有特殊的情结,我们柳家山这代人的童年里也有制糖的记忆。前年回乡,我和村里的几个玩伴提及重拾制糖工艺,大家一拍即合,就成立了天水传承食品有限公司。”田觐伟说,当时成立“糖坊”,家里人都反对,他们认为在新时代这种古老的技艺似乎“不合时宜”,但等“糖坊”开始规划建设,那些曾经极力反对的人似乎被这种古老的情结感召,纷纷参与其中,贡献自己的力量。“糖坊”的布局规划便是田觐伟的爷爷田自荣一手指挥的,反对最多的父亲也事无巨细参与制糖的每一道工序,像当初他制糖时,他的父亲时刻的陪伴在侧一样。

虽然现在“糖坊”主要以制作灶糖、龙须糖、荏板糖、芝麻糖、灯笼糖、生肖糖等花色品种为主,但田觐伟并不满足于此。他想不断创新技艺,将祖传的制糖技艺和现代人需求结合起来,开发出更多的产品。与此同时,他也想通过宣传与包装,把这门手艺推广出去。

临走之前,记者看到老少两代人在大锅旁忙碌的身影,不由感慨万分。这群90后似乎已经接过了父辈制糖的“木棒”,将这个凝聚了数代人心血的技艺扛在自己肩上。不仅如此,他们正在让柳家山制糖技艺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在这个时代落地生根。


编辑:姚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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