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剑飞

　　与秧歌、社火不同，在天水秦州区西南的秦岭、牡丹、杨家寺以及礼县的红河四镇一带，把春节时期，夜间农村举行的民间文艺活动，称之为“耍烟歌”。烟歌这个词生动而又形象，寒冷的冬夜，院角一堆熊熊的大火，鼓乐队围绕火堆就坐伴奏，表演的演员载歌载舞，你就不难理解，烟歌这个带有烟火味的名字，多么接地气。

　　上世纪九十年代，电视不普及，农村春节主要的娱乐活动，就是耍烟歌，当时以秦岭镇为例，就活跃着十四支烟歌队。有的烟歌队擅长舞狮、跑旱船;有的烟歌队以跑驴、舞龙见长。节目形式多样，内容精彩缤纷。

　　烟歌主要以说唱为主，跟戏曲一样，也有许多折子烟歌，它的唱腔里有秦腔、碗碗腔、道情、山歌的痕迹。乐器以鼓、镲为主，还有锣、二胡、板胡、笛子伴奏配合。烟歌的曲目有许多，如:寺庙祭祀的《十炷香》，祈福的《五福堂》，言情类的《下四川》《南桥担水》《买樱桃》，劝诫的《张连卖布》《怕老婆顶灯》，歌颂四季的《十二月花》《采茶歌》，反映历史人物和神话故事的《十颗字》《十盏灯》等。

　　参加演出的演员服饰以青黑色为主，穿戏袍者居多，扮旦角的演员还佩戴头饰。一支烟歌队大概十人左右，四人生角，四人为旦角，以前扮旦角的多为男性，现在也有女性扮旦角。一摊烟歌，先从唱乱烟歌开幕，其间夹杂着数折折子烟歌，最后以舞狮、舞龙、跑旱船结束。

　　唱乱烟歌最有意思，烟歌队在手持高摇伞的烟歌猛子的带领下，疾步入场，快速行进，队伍时方时圆，队形变幻交错，演员依次演唱，唱词可以现编，也可唱老词。如:进的门往上看，一幅中堂挂中间，白中堂红对子，财神爷发你几辈子。又如:初一、十五庙门开，会长拿的钥匙来，钥匙倒把锁子开，我给爷爷烧香来。再如:西葫芦嘴闹喧喧，人宗爷坐在小西关，小西关里真热闹，玉泉观里出神仙。生角声音高亢有力，旦角婉转悦耳。

　　烟歌也去别的村子演出交流，外村的有时回访。那时，孩童的我们，也喜欢跟着烟歌队上邻村去演出。我们主要的任务是，一人手持一盏灯笼，给演出队伍夜里照明，每个小孩可以分得两块水果糖，还能吃点粉条、豆腐干、油饼之类的小菜，在那时简直是美味佳肴。待表演完毕，主人会集一村之力，备烟茶酒饼，招待演出队伍。有的小青年贪酒，多暍几杯，在返回的路上，摇摇晃晃，我们小孩子起哄看热闹。有的人会讲一些因醉酒的八卦笑话，什么小媳妇一脚把老公踩下炕等，立刻引来哈哈大笑。漆黑的夜，在灯笼的映照下，远处看，山道上似一条长龙在移动，一路欢笑一路歌，有时到家天已大亮。

　　那时，我村的烟歌队处在鼎盛时期，烟歌猛子正当壮年，烟歌在方圆数十里享有极高声誉。这里不得不提一个人，那就是已故的张勤俭老人，他的嗓音圆润好听，懂得的烟歌曲目多，尤其他的拿手烟歌《怕老婆顶灯》，远近闻名。只见一盏灯顶在头上，活动自如，做着翻、滚、爬、跃的动作。口中还唱着台词，剧情是赌博成性的张华贵，屡教不改，被老婆桂花惩罚的故事。里面的唱词以晋朝王祥卧冰求鲤的故事开头，即继母朱氏不慈爱、后病，冬天想吃鲤鱼，王祥不计前赚，脱衣卧冰，孝心感动天地，求得鲤鱼。唱词如:头一声哭的太高了，惊起上方的张玉皇。第二声哭的太低了，惊起四海的水龙王，龙王一见着了忙，两股鲜鱼往上扬……

　　熟悉的画面，诙谐幽默的唱腔，一直萦绕在童年的记忆里。现在的农村，人口越来越少，只剩下疯长的野草，我想去割草，没有牛儿吃了。我想去放牛，旋耕机已经代替了牛。由于从事农业成本高，没人愿意耕种了，关于庄稼和农事，已经成为记忆，仿佛是在昨天，转眼间，消逝的无影踪。

　　还有一个深受欢迎的折子烟歌《五福堂》，里面是五位神仙组团下凡，给人间送福送财。神仙分别是五百灵官之首的护法王善王灵官，财神赵公明赵灵官，福神天官，文运之神文魁，民间信奉的财神刘海，他们依次出场，为了表示对他们的崇敬和爱戴，出场和离场都燃放爆竹迎送，表达了人们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对幸福生活的追求。

　　现在表演烟歌的村子很少了，懂烟歌的老艺人相继离世，年青人纷纷离开了村子，去寻找梦想。想看原汁原味的烟歌，已经是奢望和念想了。但作为民间文化中占有一席之地的烟歌，曾经给无数人带来快乐和欢笑，目前面临失传和后断乏人，作为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这种弥足珍贵的文化，更应该加以搜集整理，改编创新和保护。

　　我想，如果把烟歌跟广场舞结合起来，加以编排，和着古老的唱腔，配合轻盈、优美的舞步，也是一种创新和传承吧。如:秦州区平南镇网红烟歌《转娘家》，诙谐有趣，琅琅上口，唱词如:“人人都有十七、八，媳妇老了变阿家，要想家庭团结，常把媳妇子好处夸;”“你生娃家医院里，我生娃家驴圈里。你用的卫生纸卷卷，我用的番麦线线……”深受广大群众和网友的喜爱。

　　（作者简介:张剑飞，天水市秦州区秦岭镇斜坡村人，曾有多篇作品发表在报刊、杂志等网络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