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平:香柳,香柳

来源: 天水日报2020-03-18 14:56:27

香柳,香柳

张维平

在天水城北的南城根有一棵香柳树。这是有天清晨,我经东关尚义巷,循着一股浓郁的花香意外发现的。 这棵香柳依着南城根石阶旁的铁栅栏,兀自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它半掩在小区门口一间活动板房屋顶下,与一棵槐树和数枝爬山虎的藤蔓缠绕在一起,并不起眼。仔细端详,才发现树身并不很大,却颇有遗世独立、虬枝横斜的味道。

想来,这应该是我平生见到的第二棵香柳树。 香柳学名沙枣,多生长在荒漠半荒漠地区,黄土高原较为罕见。记忆中的第一棵香柳树,生长在老家小学旁柳婆婆家的后院里,似乎方圆十几个村子,也就独此一株。

柳婆婆本姓什么,我们从未考证过,只是大家都习惯这么叫她。柳婆婆是个小脚老太太,缠着裤脚,身穿藏蓝宽松大襟的长褂,绾着发髻,终日坐在院子西北角高房炕上,很少见她下楼。 那时,老家有些人家筑有高房,类似现在的二层小楼。只是第一层大多是土筑窑洞,第二层才是木结构屋顶,三面开窗,一面开门,地势拔高,视野自然辽阔,登高可望远,我们总喜欢爬上柳婆婆的高房去玩。尤其是端阳前后,只要闻到柳婆婆家后院的香柳花香,女孩子们便偷了母亲针线笸箩里的花布头,缠着柳婆婆缝香包。

柳婆婆缝香包的手艺精湛,会缝很多种形状,诸如小狗、小鸭、小兔子、金元宝等。香包缝好后,我们便从后院香柳树上采一捧银白的小花,每个香包里塞一小撮,心满意足地挂在脖子上,满身飘香。 对于柳婆婆,始终有两个镜头定格在我脑海中。第一是她缝香包时眯缝着眼睛,满脸的褶皱里都是慈爱。我说不清她到底有多大年纪,只记得她似乎非常符合历史书上,或者戏文里民国老太太的形象。她会尽可能满足每个孩子的愿望,给我们缝最漂亮的香包,还担心小孩子爬树危险,吩咐盛年的儿子,早早折了香柳放在窗台晾晒微干,再缝进香包。

第二个镜头是她对儿子、儿媳格外严厉。我屡见她端坐在高房炕中央,敞着门窗高声叫骂儿媳。儿媳在高房下土窑里忙碌,被骂急了,便依着门栏回怼两句。柳婆婆便拖着长长的哭声,一边嚎啕,一边骂,这总让我联想到戏台上拖着尾音的秦腔。 这个时候的柳婆婆,一改往日的慈爱,让我们不敢走近高房,不敢让柳婆婆缝香包,只能绕在她家附近,吸着翻墙而出的花香,任凭节日渐近,心愿成空……

第二次见香柳树,转眼已是三十多年后了。 这棵蛰伏在记忆中永远没再长大的树,因为邂逅在一个叫南城根的地方,那些细碎馨香的枝叶,便迅速枝繁叶茂伸展开来。

我对南城根的关注,最先缘自本地青年作家王选的《南城根》。初读此书,适逢单位迁新址,每天上班必须横跨藉河,经南城根,穿尚义巷。其次是书里《麻狼》一文的主人公,他俩深深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于是,每每途经南城根时便格外留心。注意到在香柳树的石阶下,正好有一烧饼摊位,恰好是一对中年夫妇,与文中记述十分吻合,他俩正热火朝天地经营着生意。 我着实想证实,男摊主是不是王选笔下的“麻狼”,却羞于启口,一直没敢问出声。终于有一天,我和同事小谢去买大饼,仗着他高大魁梧,犹豫再三,忍不住怯怯地说:“师傅,我好奇问一句话,说出来可千万不能生气啊!”。

男人面露愠色,好在女人慈和,微笑着说:“问吧,不要紧,有啥可生气的。” “不好意思,我想知道你爱人是不是传说中的麻狼?”

“哈哈哈……”男人放声大笑,女人也跟着笑,我愈发窘迫起来。 “不是,我俩这摊位是转让的,麻狼夫妇回礼县老家了。”

“哦……”我释然,仿佛那如玩童般不可捉摸的文字,终于走近了现实,与我不再是千里之外。 从女摊主手中接过大饼,拾阶而上,南城根那棵香柳,满树盛开着银白色的小花,香气四溢。一阵微风乍起,有几朵晃晃悠悠飘落下来,正好落在树下那红色的帐篷上,别是一番风景!


编辑:姚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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