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咏天水
牛庆国《大地湾的陶片》
牛庆国《大地湾的陶片》
大地湾的陶片
作者：牛庆国
一
天空的鞭影 秋风里的渭河
我在大地湾走着
身后跟着众神的队伍
打开心灵的地图
前面全是闪电照亮的沟壑
一个人的脸庞
像不像一只陶罐
二
推开大地湾的门 里面睡着油菜的种子
盖着月光的被子 像积攒了一年的汗渍
淡红的月亮 牛的舌头
舔着今夜的窗子
那些被风吹亮的荒草
多像婴儿的头发
什么在响 牛的弯角
一把老钝的石刀
有人砍着秦安的料礓石
要给明年的油菜花 盘一片热炕
三
在大地湾的山坡上
我被两根尖叫的白骨
喊住
它们大半截身子埋在土里
只露出骨头的头
拼命朝着对方
风在它们之间吹来吹去
像奔跑的信使
当它们在我手里相遇
像两个人 瘦肩靠着瘦肩
我感到肩膀的颤抖
四
大地湾的乌鸦
一盏黑色的灯盏
最尖的那一点红
像从八千年前的火塘里
刨出的火种
谁端着灯盏在山坡上转悠
其实那黑 更像是一瓶墨汁
陶罐上的那些文字
一定是用乌鸦的羽毛写的
五
也许是一个黎明
一个长发披肩腰缠兽皮的老人
在火光中把一只陶罐打碎
然后分给大地湾的后人
说八千年后拼陶相识
但属于我的那片
直到今天才被我找到
站在秋天的阳光下
辨识着上面的文字
莫非那就是我的姓氏
但举着它 我四顾茫然
怀揣陶片的大地湾人
如今他们都去了哪里
那天 我在那座大房子前
一直站到天黑
在天水伏羲广场
傍晚 广场的走廊尽头
谁打着红灯笼
缓步轻摇
像年轻时的女娲
再等等 被我说成灯笼的太阳就不见了
像一只红气球被孩子们牵着跑了
在太阳下山
月亮升起之前
只有头顶牌坊上的八卦图
此刻已转得黑白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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