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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立(平凉)
来源: 天天天水网    编辑: 袁鹏辉 2018-05-17     字体设置:

  【作者简介】

  李新立,甘肃静宁县人。打工谋生,业余写作。小说、散文见于《散文》《红岩》《啄木鸟》《美文》《作品》《文学界》《飞天》《鸭绿江》《福建文学》《山东文学》《天津文学》《安徽文学》《广西文学》《四川文学》《青年作家》《朔方》《草原》等文学刊物,入选多种年度选本,或被《散文选刊》选载。

□李新立(平凉)

  树是村庄的物质构成。

  四围的山收拢着村庄。从出入村庄的壑岘崾口到村庄的腹部,必然有数棵经年的大树站立着。面对这些饱经风霜的老树,谁也说不清它的来历,好多人只能说:“它比我出生得还要早。”排除“与生俱来,自古有之”的说法,甚至种种神话传说,我揣测,第一棵树的来历大致有三种。

  之一,一只或者一群从关山深处飞出的鸟雀,要不就是一队随季节迁徙的大鸟,从空中经过时随便排泄,粪便中的种子跌落在土地中,借助自然的阳光雨露,发芽生根,日久繁衍蔓延。之二,深秋里,大风起,它裹着树木的种子,四处冲撞,寻找气流的出口。它有无形的翅膀和无尽的力量,更有到处奔跑的自由。于是,数粒种子撒播到之后叫做村庄的山坡、沟洼,雨水让它们潮湿,停止奔跑,进而萌发,最后成荫。之三,应当是几位行人,但他们不是有目的地带着苗木或者种子,他们只不过是因为日夜兼程的劳累,坐下来休息时,将种子留了下来。他们带了旅途中可以充饥的苹果、杏子,虽然有些酸涩,但可以补充糖分,吃完后,他们顺手将果核丢弃,果核顺着地势滚落在某个潮湿的角落,就有了发芽生长的机会。他们也会整理行装,晾晒衣物,将进了土的鞋子脱下来磕磕。这些衣物上肯定有树木的种子,比如榆钱和从荚里蹦出的槐籽。恰好,一场雨下过,它们同样可以生息繁衍。

  树之于村庄,有太多的用途,谁都知道它能修建房屋,可以烧制木炭,枝叶是不错的柴火。但这样理解还是有些简单,它应该还是站立着的标志和参照物。

  我家的耕地散布在山坡上。按照地理概念,有的在避风湾,有的在羊路咀,有的在长路坡。这些地理概念只能告诉我一块地的大致方向和位置,假如是第一次挑粪去地里,这样的地理概念并不能准确地传递信息。母亲会以树木做些补充,我便明白,避风湾的耕地在“三棵树”下面,这三棵树是柳树,长相与众不同,紧紧靠在一起,像牵着手的人。羊路咀那里,有一棵长得不高、枝条散乱的榆树,这棵“疯榆树”的左边,就是我家的耕地。山坡上的树,因过多地接受了自然界的风吹日晒,长相总没有低洼地带的好看,所以,它们大都有自己的特点,直而高大的,可能会称为“枪杆”,歪歪斜斜不太周正的,必然叫“偏脖子”,躯干上长了大节的,可能就会形象地称之为“背锅”。

  作为参照物的树,自然有它的重要性,这一点只有跋涉者能够体会得到。比如,人们利用春节正月的闲暇,会去串亲戚。总会有人迷路,迷路后必然会问路,热情的我们会详细地告诉他路如何走才能抵达目标。“上了这道坡,你会老远看到北边最远的一棵树,只有一棵,那是通往那个村庄的山壑岘,下了壑岘,估计就离你家亲戚不远了。”这是多么重要的信息,如果没有那棵树,真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他才好。那么,他会在行进途中一直盯着那棵树,心里不停地测算距离,疲惫的身体也会信心大增,脚步也会不由地加快。

  村庄里的树,那些疤痕或许就是它们的眼睛和耳朵。我相信它们看到和听到了村庄的秘密,但它们绝不像动物、人类一样开口说话。我家不远处的一个叫“瓦窑坪”的地方,生长着几棵榆树和杏树,白天,特别是炎热的中午,麻雀们喜欢栖息在枝叶间,不管人们愿意不愿意,它们总是唧唧喳喳地吵个不停,热烈炫耀自己的收获,讨论下一步掠食的目标。有人会捡起一个土块朝树上打去,麻雀们瞬时散去而不久复又聚集,窃笑那气急败坏的人类。傍晚时分,这几棵树属于村民们,会有三五位男人蹲在树下,抽着旱烟,在烟雾缭绕中低声说些不可传播的鬼事、人事、村事。也会有三五位女人,手里拿着道具一样的鞋样,说些家长里短、情感恩怨。他们的神情有哀叹,有不平,有气愤,我就想,他们是否还说起另一棵树——村南有一片果园,是人们享用果实的主要来源地。一个秋天的清晨,早起的人路过时发现,居住在果园附近的一位芳龄女子吊死在一棵苹果树上,围在她脖子上的红纱巾,成为这个秋天的最后印象。

  可以断言,村庄与村庄的人们,都享用着树带来的另一种好处。小时候,我并不喜欢树,当树枝摇动时,狂风也会陡然而至。我便以为是那些大树鼓动了飙风,在半空呼啸,卷起尘土,任意摔打,那场面着实恐怖吓人。长大后四处奔忙的路上,难免有太阳烧烤,有风雨加身,而一棵大树,正如一柄巨伞,可容旅途之人躲避炎阳和风雨。这时,我方知一棵大树是除了家与父母之外的另一个宽厚身材,内心便涌起一股感动和温暖。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不由得想起家乡境内国道沿线的“左公柳”,它们历经百年之后,如今所剩数量虽然不多,但繁密的树冠和粗壮的躯干,似乎仍在述说着儒将左宗棠广栽树木,固土封沙、遮阳御雨的初衷。村庄里每年春天都会种下诸多柳树,除了切实需要,还可能是对左先生的一种敬仰罢。春天莅临,乡亲们会砍下一些把粗的柳枝,截留四五尺长,把它们栽进黄土地里。作为名词,乡亲们把它们叫“栽子”,就是苗木的意思。还可以把它理解为动宾结构的词组,即栽下这个叫“子”的苗木,这个过程或许蕴含着期求村庄与村民兴旺不衰的盛大意义。

  树是木的前身。村庄里的树种,很少有永垂不朽的,因为有了树就有了木头,有了木头才能做出需要的器具。像这样的废话只是为木头的另一个用途做个铺垫——我知道好多人在回避“棺材”二字。不止一位年长者,他们是十分重视棺材的,他们并不避讳,当身体越来越差时,他们希望儿孙们能在他们的视线下,认认真真把一口棺材早些做好,摆放在他们居住的房间里。用松柏木做棺,埋到地下不会在短时间内变形、虫蛀和腐朽,并显得尊贵、高洁、奢华。但由于地理原因,它们的生长周期长,成活率也不高,因此,村庄里可用作棺木的树种,只有长得粗大结实的柳树了。柳树不择环境,容易成活,好多人家都精心养护着这样的树木。好吧,有了这么一口涂了明漆、描了图饰的棺材,老人会每天抽时间去抚摸它,观看它,甚至爬进去躺躺,让它的身体里充盈人类的气息。

  它不是家具,它只是一个肉身最后的小屋。但这也是一棵树最高尚的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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