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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亚锋(天水)
来源: 天天天水网    编辑: 袁鹏辉 2018-12-06     字体设置:

  【作者简介】

  赵亚锋,1982年生于秦安,中国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诗刊》《青年文学》《星星》《诗歌月刊》《诗选刊》《飞天》等刊物,入选《中国诗歌精选》《新世纪诗选》等选本,曾获黄河文学奖、华文青年诗人奖入围奖、第三届“中国天水·李杜诗歌奖”新锐奖。著有诗集《内心如纸》。

被爱所伤的幸福

□赵亚锋(天水)

  ◎看望老王妻子

  潜伏53年的疾病,突然袭击了

  70平米的家。各种药品散乱摆放

  像东倒西歪的尸体。我们和老王

  小心翼翼地说话,好像舌头下面

  埋着地雷。“吃一点吐一点

  化疗了两次,医生说没必要再……”

  我们用手势和眼神作补充交流

  一阵接一阵的沉默又像无言的陷阱

  在等我们上楼之前,老王躲进厕所

  狠狠抽了一支烟,才强装平静

  另一房间里,老王妻子不好意思地

  看着我们。我们却不敢正视,只是说:

  你做的饭真香,你养的花真好

  她的眼泪就哗哗地流出来

  阳台上,老王爱吃的辣椒串和萝卜干

  是妻子夏天挂上去的,一红一白

  像两只灯笼。馋嘴的老王

  你可忍一忍,千万别吃

  她要走的路太黑太黑……

 

  ◎半生履历

  她5岁上村里的小学

  11岁上镇初中,14岁

  上师范,在班上年龄最小

  18岁回到镇上当小学老师

  20岁结婚,丈夫是同校老师

  22岁生子,休假半年

  25岁偷生一女,未休假

  28岁,随丈夫调至赵山小学

  30岁,随丈夫调至王洼小学

  33岁,调至镇中心小学,照顾

  上初中的儿子。36岁,请病假一年

  进城给上高中的儿子做饭

  因遭人举报,被扣去半年工资

  这一年,丈夫辞掉小学校长

  在镇中学任教,与他们的女儿

  同处一校,但公众场合

  父女从不相认。40岁

  儿子上了大学,女儿上高二

  由自小抚养的远房亲戚陪读

  43岁,她还在中心小学当老师

  父母相继去世,女儿辍学

  46岁,她还在中心小学当老师

  她不厌倦,也不喜欢

  她常感觉到丈夫存在的多余

  拨通电话,她与儿子无话可说

  与女儿语无伦次。她不累

  也不轻松。她与谁都形同陌路

 

  ◎一粒微光

  在黑夜中穿行

  是他的摇曳

  告诉我:山路多么崎岖

  是他的明亮

  告诉我他多么孤单

  他走散了。曾经同行的星星

  已经回到了天上

  一阵风,抢走了温热的小灯笼

  推倒了他高蹈的舞姿——

  在茫茫黑夜,一粒微小的光

  像一枚游移的刺

  总有什么在微微地疼,轻轻地叫

 

  ◎被爱所伤

  小王帅气的脸上忽然贴了

  四五块创可贴

  对于同事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一笑而过

  有好事者捕风捉影

  传播小王老婆的厉害和泼辣

  他依然不置可否,不愿说出

  三岁女儿的顽劣

  只是一个人偷偷享受着

  被爱所伤的幸福

 

  ◎一起开花

  最早站上枝头的一朵蓓蕾

  却不最先开花

  她含苞待放,等着与另一朵花

  一起开

  天已回暖,满坡的桃花

  受到春风的诱惑

  争相展示妖娆的红唇

  而一树梨花,急着向春天

  表明自己的清白

  她向每一棵弯腰的草眺望

  向每一缕路过的风打听。在雨中

  她哆嗦着,一次又一次回头

  ……是的,为等另一朵花

  她忍住不开,因等不到另一朵花

  她抱香而死。坠落的姿态

  轻盈、决绝,如同殉情的少女……

 

  ◎在博物馆

  看到蝴蝶标本

  一只斑斓的蝴蝶

  殒命于一朵妖艳的花前

  她的舞蹈被一枚冰冷的大头针

  钉住

  却依然用死亡的姿态

  呈现飞翔

  她爱过的那朵花

  早已零落成泥,唯有花香

  贮藏在体内

  她把生前见过的春天

  刻在打开的双翅上

  让我辨认……

  她一动不动

  所有的痛苦都喊不出来

  寂静的展室里

  有些美,我也说不出来

 

  ◎翻书时

  发现一张旧照片

  墙角似乎有一张蜘蛛网。屋檐很黑

  碎花门帘灰暗,它实际的颜色

  在想象里鲜艳。记忆是靠不住的

  应该是下午,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刚洗完头

  浑身散发出劣质洗发水的香味

  面朝笨重的镜头,紧张、茫然

  ——直到现在,他的眼睛还盯着

  某个并不精彩的段落,津津有味地

  读一本发黄的言情小说

  拘谨的脸,青春痘清晰可见

  像未剥去的商标,显然,青春还在

  保质期内。不安分的手

  抓挠着固执的脑袋,既是无措

  又是佯装。严重褪色的旧照片

  像激情过后的,夜晚与白天

  愈加黑得醒目,白得分明

  抽去恍惚的十年,我为一个

  倔强而孤单的孩子

  拭去满面的灰尘,让他

  笑得再清晰一些,灿烂一些

  然后轻轻合上书,免得一个内心如纸的人

  受到世俗的再次打扰

 

  ◎山行

  想走,就随意走。风到哪里

  阳光就跟到哪里。路是陡的、斜的

  时常站立起来,和我比身高

  或弓着腰,让我瘦长的影子

  先行一步

  渴了,即有山泉可饮;困了

  遍地枯黄的蒿草,足以盛放

  寒凉的睡眠。驻足迟疑间

  山下几户人家的炊烟

  已在温软地招手

  这样过了多久?一个人

  爬上翻下,依山而行

  保持着行走的姿态,却忘记了

  出发的目的。在迂回中

  我不断回望——

  历经万千沟壑,我孤单的身后

  跟着多少苍茫

 

  ◎文字生病

  隔段时间,盘腿打坐的书籍

  就想从书架上走下来

  活动筋骨,让怀中的文字

  晒晒太阳。在潮湿阴暗的地方

  呆得久了,就会发霉、生菌

  让一个人的思想中毒

  翻过一页书,密密麻麻的文字

  转过身去,我才看清后面的隐喻

  他们有的缺钙、怕冷,甚至虚弱

  需要标点符号的搀扶

  才能站起来。有的端端正正地

  戴着面具。有的怎么拆也拆不开

  强拆,会拆出血泪

  还有的性格古怪、语意不明

  像一粒粒药片

  在没有医嘱的情况下

  还是慎服为妙

 

  ◎伴

  你来看我。参观了书房后

  你让它焕然一新

  在厨房呆了半小时你就

  端出一碗手擀臊子面

  卧室里,你盯着我,想

  送点什么呢?我有点忐忑

  被子拧成睡眠的形状

  你皱皱眉:这么热天

  还盖这么厚?

  我连忙摇头——

  它只是一直躺在那里

  凌晨以后,时间最难熬

  我就抱一抱它

 

  ◎被自己的骨头敲打

  死去的牛,身体里蓄满

  激荡的回声

  吃完牛肉,手执牛骨

  他对着一面牛皮鼓

  提神运气

  鼓槌敲打一下,牛的心

  就跳一下。当鼓声如雨点

  而他兴奋、热烈起来时

  仿佛一头牛一边拼命奔跑

  一边高声哞叫

  即使只剩两节骨头,一张干瘪的皮子

  牛的灵魂被依然从鼓里赶了出来

  放牧在贪婪的人间

 

  ◎西瓜进城

  头带橄榄帽

  列队整齐

  乘坐三轮坦克

  突突突向城市挺进

  在街头巷尾打游击

  在农村人和城里人之间

  表现出一颗红心

  一般都是自己人用刀

  砍他的头颅

  有时他恨自己圆滑的外表

  恨自己装着一肚子甜言蜜语

  他是土生土长的战士

  想用清凉征服城市

  岂知人心更凉

  在返回乡下的路上

  他跳下车

  把自己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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