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李子伟

天水市秦安县莲花镇是个历史悠久、人文深厚的地方，民间都叫莲花城，有其深远的历史背景。

莲花的地理位置与伏羲文化、大地湾文化的关系

莲花处在秦安、静宁、庄浪三县交界的地方，三县辖区在此犬牙交错，地理位置十分独特。莲花距秦安县城40公里，距静宁县城70公里，距庄浪县城31公里，距大地湾10公里，距陇城20公里，真正是处在一个独特的中心位置。客观地说，莲花属于伏羲文化传说地带的中心，也属于大地湾文化的范畴。静宁也是传说中伏羲诞生的地方，这与伏羲诞生于天水并不相悖，因为汉代时成纪的治所在静宁，成纪是天水的古名，静宁当时属成纪，在成纪的最北边。传说中伏羲的母亲华胥夫人在雷泽踩了雷神的脚印而感应怀孕，生下了人文始祖伏羲，这是感生神话。而在距莲花不足1公里的扯弓塬上，就有雷神留下的两只大脚印。扯弓塬原来属莲花，现在归静宁管辖。雷神留下的两只大脚印中间现在有一条公路通过，把两只大脚印分在两边，形如脚掌，呈凹下去的印坑，里面种着苹果树。而在莲花的青龙山顶就有一座远近闻名的雷神庙，处在神秘的古堡中，古堡里是齐家文化遗址，出土过许多文物器具，现存秦安县博物馆。

而在庄浪县，也有一个传说中伏羲诞生的地方，就是庄浪的朝那湫。朝那湫有湖泽依然存在，传说就是雷泽。

距莲花20公里的陇城是传说中女娲诞生的地方，那里有风沟、风洞，伏羲就是风姓。而陇城的女娲庙是国内祭祀女娲著名的场所，女娲祭祀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莲花距五营邵店的大地湾遗址仅10公里，站在莲花的老鹰山上，可望见大地湾遗址，在历史文化上，应当处在同一个地域。不过，多少年来，人们在研究大地湾文化时，忽略了莲花的存在，这实在是一个遗憾。莲花不仅有齐家文化遗址，令人震惊的是，在老鹰山董家崖，发现了与大地湾F901遗址一样的类似今日的水泥地面。董家崖处在二级台地上，在老天兰公路的上方，是一个高崖，估计是修天兰公路时，劈出了路基，把此地抬高了，形成了崖面。从底下爬上去，在半崖上有处小平台，崖面上出现如同大地湾F901一样的房屋地面，表层有一厘米厚的白垩状地面，平整光滑，与大地湾F901地面一模一样，估计是房屋地面遗址。限于条件，出于保护，没有发掘，我让填埋了。同时，在此处出土了一些贝壳，证明在远古时期，这里与大地湾一样，是一片水乡泽国。在这里还出土了一只陶罐，估计是仰韶文化时期的。

莲花的这种地理位置与远古文化的印痕与大地湾、静宁、庄浪、陇城发生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有理由认为，它就是伏羲文化、大地湾文化的中心区域，研究伏羲文化与大地湾文化，不能绕开它。

我在这里附带再谈一个问题，以期引起人们的共识。关于伏羲的诞生地问题，有天水说、河南说、河北说、山东说、陕西说、山西说、四川说等等；就是在甘肃，有天水说、静宁说、西和说、庄浪说；在天水，也有甘谷说、秦安说、麦积说不同的说法。有人要问，伏羲究竟是在哪里诞生的？究竟是哪里人？这是个老问题，也是个一般人迷惑的问题。我的回答是，伏羲是中华民族的共祖，他的第一代诞生在天水，伏羲是中华大地上最早的原住民，所以在中国56个民族中几乎都有关于伏羲、女娲的传说，除了汉族外，西南许多少数民族都认为伏羲是他们的祖先。我们常说我们是炎黄子孙，但是关于炎黄的事迹与传说，主要存在于汉族之中，少数民族中很少有。伏羲时代是渔猎时代，他们为了获取生活资料，不停地行走，“遂水草而生”。在一个地方住久了，生活资料慢慢匮乏了，他们便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所以在天水范围内，在静宁、庄浪、西和都留下了伏羲的遗迹，这些地方的人都有理由说伏羲诞生在他们那里。后来，伏羲的后裔在部落发展壮大后，为了寻找更大的生存空间，便沿渭水、黄河、汉水、嘉陵江向四面八方走出去，在陕西、河南、山西、河北、山东、四川都留下了他们的印迹，这些地方的人都有理由认为伏羲诞生在他们那里，这有什么不妥？伏羲是中华民族的共祖，但若寻根，必须到诞生第一代伏羲的天水来。

莲花——华胥之渚

莲花，是中国最古老的植物，崇高、圣洁，成为佛教的吉花。在古人的生殖崇拜观念中，花是女阴的象征。郭沫若在《释祖妣》中引用王国维、吴大澂等人的说法，谓黄帝的“帝”像“花蒂”之形，为“生殖崇拜之一例”。又说：“古人固不知有所谓雌雄蕊，然观花落蒂存，蒂熟而为果，果多硕大无朋，人畜多赖以为生，果复含子，子之一粒复可化而为亿万无穷之子孙，所谓韡韡鄂不，所谓绵绵瓜瓞，天下之神奇更无过于此者矣。此必至神者之所寄，故宇宙之真宰即以帝为尊号。人王乃天地之替代，因而帝号遂通摄天人矣。”伏羲、女娲之所以被奉为“春皇”，正因为他们是生殖之神，尤其是女娲，民间直接奉其为“送子娘娘””花儿娘娘”。莲花城得名的原因，与此不无关系。

司马贞《补史记·三皇本纪》说：“太皞庖羲氏，风姓，代燧人氏继天而王，母曰华胥，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庖羲于成纪，蛇身人首，有圣德。”成纪地名是清楚的，即今之天水，但对雷泽地名，历来有争议。《嘉庆一统志》载，雷泽即雷夏，在今山东菏泽东北。故有研究者认为，伏羲所生之地应在今山东菏泽一带。也有人认为，雷泽应当在今江苏太湖一带，或陕西蓝田一带。但《水经注·渭水》卷十七又云：“右与成纪水合，水导源西北当亭山，东流出破石峡，津流遂断，故渎东迳成纪县城东，帝太昊庖牺所履大迹之处也。”两种说法虽然有矛盾，但在众多的古籍中，有一点是相同的，即不论是《水经注》《帝王世纪》，还是《河图稽命征》《史记补·三皇本纪》，抑或是《元和郡县图志》《史纲评要》等典籍，皆载“生伏羲于成纪”。而成纪就是今天以天水为中心及周边地区，这是毫无疑义的。关键的问题在于对雷泽的认知上。

在这个问题上，著名的学者、《山海经》研究专家宫玉海先生说得精辟入里。他说：“有史可考的是伏羲氏，距离现在约六千年，史书上说他母亲住在陕西蓝田，他生在甘肃秦安，以畜牧为主。这一片地带当然是黄土高原了。伏羲氏崇拜太阳，观天察地，制定历法，这是以日之运转为依据的。在西北高原，东望华山，西望胭脂（燕支）山，这正是日出日落的极地，也正符合日出东方偏南，日落西方偏北的自然走向。”他又说：“华，指西北地域，大体是甘陕一带。但从远古时看，华夏民族的先祖都与’华’有关系。”《纲鉴易知录》云：“伏羲氏太昊之母居于华胥之渚，而生帝。”华胥就是扶蕖，是莲花的古称。这个地方现在甘肃省成纪，它的北面至今还有个莲花城。宫先生所说的莲花城，就是今天的秦安县莲花镇。莲花城与大地湾东西相距10公里，都处在清水河流域，是同一文化区域，其中蕴藏的伏羲时代的文化信息是十分丰富的。显然，雷泽与“华胥之渚”是同一个概念。而莲花城之所以以莲花命名，其中沉淀的历史质素是不容忽视的。

苏秉琦先生在《华人·花的传人·中国人——考古寻根记》中说：“中华民族之所以成为爱花的民族，植根于遥远的过去氏族标志的族花，原始部落国家成立后的国花，在花的原野上，有众多的花神，在信仰与崇拜的高度上去认识她们，就是象征了中华民族的起源。”从这点上讲，华胥无疑是中华民族的第一位花神。陆思贤先生说：“’华胥’也即’花醢’，今言’花蜜’，华胥义为光华而又甜蜜的花朵，伏羲的母亲是一枝花。伏羲一作宓牺，宓——音蜜，概有袭母之意。”宫玉海先生说：“历史上说伏羲氏之母居于’华胥之渚’，少昊金天氏也居于’华胥之渚’，就是莲花之源。”宓牺即伏羲，伏羲的父亲是雷泽畔的大脚印，母亲是华胥氏，华胥也即赫胥氏，华、赫同义，意为“赫赫光华”，形容光华而艳丽的花朵。开花结果，果囊中包裹着籽核，是未来的新生命，就如晨曦初见，包裹着即将新生的太阳，故伏羲也言“包羲”。伏羲如同花絮中的种子一样，是从风里刮来的。花开结籽，花絮随风飘扬，落在泥窝里，即“华胥履大人之迹”。花絮落在雷泽畔的脚窝内，华胥因而怀孕生伏羲。华胥应是中华先祖的花神名，“华胥履迹生伏羲”，伏羲是天地间的第一个儿子，华胥是种子，伏羲则是种子的嫩芽，从一粒种子的变化去观察宇宙世界，伏羲则为宇宙之主。随着伏羲在雷泽的诞生，各种物类也纷纷出笼生长，华夏文明由此而发生，华夏子孙由此而绵绵不绝，发展壮大，屹立于世界的东方，对人类文明产生了深远而巨大的影响。

武山地区石岭下文化出现的阶段，与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阶段的年代大体一致。伏羲出现在这一节点，并非历史发展的偶然。他的诞生大大促进了文明的历史进程。如伏羲“王天下，始作八卦”（《周易·系辞》），改进生产方式，“结绳织网，教民渔猎”（《汉书·律历志》引《世本》），“钻木取火”（《绎史》引《河图挺辅佐》），“作历度，定节气”（《周髀算经》），改进生产力；“以俪皮为礼，定婚嫁礼节”（《补史记·三皇本纪》），“作琴瑟以为乐”（《礼记·曲礼》），制定生活礼节，废止抢婚，结束部族争斗。在他带领下生活在这一片地区的氏族部落开始踏上人类文明的另一片乐土。傅家门出土的人面鲵鱼纹彩陶瓶和人面彩陶瓶以拟喻化伏羲形象向世人展示了生活在渭河支流的榜沙河流域、龙川河流域的先民，崇奉伏羲、女娲等人类始祖。

据上述论证，我们有理由认为莲花城即是“华胥之渚”，亦即古书中所说的雷泽。但是雷泽所包括的地域应当更宽更广，从华山到甘青高原一带，都可以视作是雷泽地域，然而，中心当在今日秦安之莲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