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 ▏土命的母亲
诗文 ▏土命的母亲
“带我走,去远方。
此地与土俱是泪——”
忧郁的波德奈尔同时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他一生都在逃离。
母亲年届九旬。她出生于1937年。那一年日军炮轰卢沟桥,中国守军愤然抵抗,揭开中国全面抗战序幕。母亲17岁时,从一个山坡头出嫁到山脚下,两村相距不足十里。母亲终生未离此地须臾。生于斯,长于斯,老于斯。
这里坡高路陡,地偏土贫,母亲经常是春播秋收,早耕晚耘,沐风栉雨,胼手胝足,不过仅得温饱。然而,在她眼里,这是最好的地方。不识字的母亲,也不识闲暇为何物。即使农闲饭余,手中也不忘一盘草编,或是一绺针线。印象中,漫漫岁月中的母亲,如同一永动机,生命不息,劳作不止。然而,这架永动机,病了。去冬今春,母亲两度入院,先是县城,再进省院……如同一架快要散架的机器,母亲似乎正在走向生命的尽头。
医生直言,预后太差,只能尊乎天命,尽于人事了。母亲虽已高龄,想到随时可能阴阳两隔,不免心如悬旌,惶恐终日。好在经过近四个月的治疗,母亲病情渐趋稳定,回到日思夜想的家乡。老家有院,院中有园,不足十平,花草果蔬,尽相萌放,盎然春意。
一日,蓦地发现,刚才还在炕上吸氧的母亲,不见了。一番追寻,一个颤歪歪的身影,正蹲在后院的园子里。一手拿把小铲,一手正揪着一棵杂草,不停地喘着粗气……又一日,发现母亲正从鸡窝里缓缓爬了出来,手中捧着一颗鸡蛋。
去冬黄鼠狼猖獗,六七只鸡,多遭屠戮,仅余一只。这只鸡,老妈更是放心不下,安窝、拌食、喂草……
“妈!”我不由加重了我的口气,“你以为你就好了吗?自己一点不注意,万一跌倒,瘫卧在床,谁常伺候你?”
“不就是个死嘛。”母亲也硬气地扛回来。噫吁兮,我无语。母亲永远不服输。
前几年,她经常是搭个梯子,爬上三四米高的房面,打理烟囱。大前年,厅房电灯接触不良,忽明忽灭,母亲站立炕沿,一个趔趄,翻落地面。炕沿距地面足有一米。前年,她尽是将一袋百余斤的煤炭,从前院拉至后院,造成脊柱损伤,卧床半年。很多事情上,母亲总自以为是。“怎么着,就得了这样一个病。”不信命的母亲并不想心甘情愿地败给病魔。“咋了?不就是个病吗。”不识字的母亲有一颗倔强的心。都想,这一次,母亲被打倒了,被衰弱了的心打倒了。然而,她又挺了过来。
“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她说。“还没好呢,”我说,“大夫也说呢,一定要注意休息,防止感冒,按时服药。你总是不听!你的园子重要还是命重要?”虽如此说,看着母亲终于从病床上走了下来,也不免暗自庆幸。归根结底,母亲的身体底子还是强,这正得益于多年不停地劳作。“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我常感动于艾青对土地的眷恋。土地之于母亲,浑圆一体。任何诗文都只是矫情。可以说,“她就是土,土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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