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
悦读 ▏ 燃灯者
悦读 ▏ 燃灯者
谢亚文 ▏天水市一中秦州分校
季秋时节的秋阳，透过玻璃，穿越窗台的绿萝与菊花，映在墙壁，洒在教室的水门汀地板砖上。局促一隅，照例是两小时的无线电隔绝，阻隔不断的却是无尽的思绪。帕斯卡尔说，人是会思想的芦苇，我们全部的尊严就在于思想。
在这光的片刻氤氲中，想起了燃灯者。缘起旅法学者赵越胜的《燃灯者》，一部有心之作，无心之书。赵越胜本是写了些回忆恩师的文字，友人觉得好，提议结集成册，遂有了读者眼前这本书。薄薄一本，若微言大义，读着读着常让人出神。20世纪70年代末的北京，赵越胜是一名国营军工厂的磨床青工，通过昼夜精勤、孜孜以求的不懈努力，在恢复高考制度后，考入北京大学。在未名湖畔，他有幸受教于周辅成门下。周先生用手中“半支白粉笔和一支破笔，为学生传播中外贤者的智慧”。
在赵越胜极为克制的语言中，辅成先生高迈的风骨、超拔的心性令人肃立：周先生讲学，动情处潸然泪下，激奋时拍案而起，其情其状无不跃然纸上。中学、西学，何来体用之别，餐桌、书房、街头巷尾，授课地点随心而惬意。一切因陋就简，一切各就各位，所有高尚的东西都是理性和思维碰撞的结果。一场大雪过后的北京城，寒风料峭，相谈甚欢的师生，忘记了寒意，忘记了时间。误了返程公交车，于是，在昏黄的街灯里，与恩师惜别，步行两三小时，脚步踉跄返回郊区的驻地，天已微明。师生俱是风雪夜归人……
同样的灯光，在谢婉莹的《小桔灯》里出现过。小桔灯青莹微弱、明灭不定，但小姑娘坚毅、勇敢的神情至今难忘。小桔灯的微弱之光，为寒夜里的旅人、精神世界的漂泊者、隐与市的孤独者送上丝丝暖意。
贤者别东西，思澄终归一。在《马太福音》中，也有这样温婉的光：“人点灯，不放在斗底下，是放在灯台上，就照亮一家的人”。辅成先生之于赵越胜，像极了苏格拉底和他的学生。苏氏把教师喻为“知识的产婆”，这一教育理论，是西方最早的启发式教育。从这个角度来讲，慧根人皆有之，缺少的是唤醒知识的智者。
明代学者王守仁有个学生叫王艮，有天上街回来，兴奋地对老师说，“我发现满街都是圣人”。老师听了很高兴，学生的理解正暗合他的“心学”。王艮的理论日渐圆熟，“百姓日用即道”是贯注其毕生的哲学命题。他把这个学说普及到陶匠、樵夫、田夫以及下层社会的任侠之士，颇有先贤张横渠“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雄心壮志。
燃灯者是佛家用语，指片刻开悟人的觉者。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皆可为燃灯者。赵越胜把自己的老师尊为燃灯者：“先生就是一盏放在灯台上的灯。他照亮了一家人，这家里有求善问道的莘莘学子，有漫游精神世界的读书人，也有辛劳于野的大众”（《聊与梅花分夜永》）。书已读完，师生寸心可堪细味。
14世纪有首德国歌谣唱道：
当人们被真正的光明所照耀，他们就会放弃所有欲望、选择和犯罪，并命令他们自己成为那位不朽之神，因此每个启蒙者就说：我乐意成为那位不朽之神……
周辅成先生去世后，其门下撰联泣诵其人其德曰：百年仁者寿，生命伦理不出人民二字；孤夜醉乎神，腊梅品格堪入李杜全诗。好的师者，必然是燃灯者，照亮别人，也照亮自己，一起前行，一起发光。
记得当时秋季学期开学之际，政治教科书数周未到，向所带的高二学生荐了这本《燃灯者》，时已经年，也不知他们买来看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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