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那年花开正艳　残阳如血

□颉东里 甘谷县渭阳学区

阳光普照在整个川子，远处是起伏的连山和波光粼粼的渭河，还有黛色的农家屋顶，一列绿皮火车正在陇海铁路上从如烟的柳树间穿过。

我站在木楼上，眺望着学校外的风景。放学的铃声响过好一会了，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李老师迈着他特有的步伐走在墙外的巷道中，他的每一步都迈得很大。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外套，胳膊上挎着一只很旧的黑皮包。前面巷道拐角处会有几个中老年人在下棋，我知道李老师一定会在那儿停留，驻足观看，但并不参言。然后回家吃饭，从来如此。

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被分配到这个僻静的初中学校当老师，感觉一切都新鲜有趣。我和李老师带同级的语文，他大我二十多岁，我们竟成了最贴近的同事与朋友。闲暇时，我和李老师一起打球，一起探讨语文。我从没见过李老师对学生发过脾气，面对犯错误的学生，他总是波澜不惊地责怪一声“不听话的这娃”，一点威严都没有，却充满了慈爱，但学生却都怕他，尊敬了就怕。我见他好几次给班上家庭困难的学生垫交学费，学生还钱时他坚决不收。除非被我们撞见，是不会被别人知道的。

冬天黑影里最早进校门的老师中，总有李老师。一处马鞍架子的空教室里，灯光下几位老教师围坐在蜂窝煤炉子旁喝茶。李老师从他黑旧的皮包里掏出从家里带的馍馍、一只暗红色的小铁茶罐，李老师开始一天的“早餐”时刻。“我怎么觉得就咱们这教书生活，尤其是早上的一口馍馍一口热茶美得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李老师不由自主地发表着他的感言。也许别人都是自嘲或说说而已，而我坚信李老师说的是自己的内心，一定是他一向的人品让我这样相信。或是李老师怕我住校太孤单，他常邀我去他家吃晚饭。吃完饭我们边闲聊边看电视，李老师就从黑皮包里拿出一沓作文本批阅起来。忘年的交往，静默无声，我深信一点，是一个人深刻在骨子里的品格、善良与爱，使得他愿和一个年轻人交往。

那个夏末初秋的星期天残阳如血，我正在木楼上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映衬得村庄一片黑暗，阴郁地笼罩着整个村庄。校长急匆匆地跑上来和我谈话，让我暂接李老师的课。李老师去省城看病去。一切来得太突然，连他自己都毫无准备的突然。我觉得李老师很快就会回来接回他的语文课，当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想着他又会迈开他特有的步伐，夹着书本走进教室……可李老师再也没有回来。校园里寂静的风从梧桐树梢间穿过，花园里各色的花肆意开放，午后的斜阳照在花瓣上，一半是光影，一半是嫩艳。

这一切都曾寂静而美好。

一生在偏僻的乡村，他性情淡薄，安于寂寞，在清贫中执着地坚守着他自己，质朴而认真，谦和而自信，真诚而不伪饰，古朴而不拘泥，他有着自己的心灵净土，他秉承着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最普通人至高的人格，在善美的王国里尽情驰骋。也在这荒芜僻静的西北农村，灿然放出令人感动的光辉。总有些人在我们的内心里，不能忘记，永远怀念，因他们的善良和正直，让我倾心地敬慕和追求。

我似乎看见家乡的山坡上，山花开得正艳，远处，残阳如血，是那样的烂漫……

春满小城

□张亚军 天水市建二小学玉昇分校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人间四月，东风来，柳絮飞，跫音响，春帷揭，江南小城春满。

烟雨江南本是汉乐府中充满童趣的“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是唐诗里的“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是元曲里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小桥流水人家”……天水，古代称秦州，因“天河注水”的美好传说和地理位置而得名，四季分明，气候宜人，虽不是江南，却胜似江南，也有“陇上小江南”美誉。

一个不经意的夜里，玉兰如繁星跌落至巷口枝头，整个玉兰巷凝脂堆雪，玲珑剔透。秦州城里多巷道，飞将巷、忠义巷、育生巷、织锦台……巷道充满奇情趣事。半城花开，最美不过人间四月天，满是欢喜。

四月的天空，呈现出一片深邃的湛蓝，高旷辽远，偶有几朵洁白的云彩悠闲地游过。街道两旁满是新绽的叶与初放的花，各类花朵纷纷展现它们的美丽，红的热烈，黄的明亮，粉的含蓄……这些花儿在春风的轻抚下，摇曳生姿，似在欢快舞蹈。

放下手中琐事，一头扎进这温柔的春光里。望着这春意盎然之景，心也随之雀跃，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新绿和姹紫嫣红在小城肆意蔓延。阳光温柔地穿透这些云层，洒向大地，将万物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黄。挑一段僻静的清幽小径，行走在青石地板路上，街巷两旁满是古墙青瓦屋，微风撩动着花木，不时有清香拂过心头。不禁想起戴望舒笔下那位“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结着愁怨的姑娘。”的江南女子。“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待丁香花开，倘若是细雨迷蒙的午后，“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

坐在亭中长椅上，抬眼便能望见枝头新绿与烂漫繁花，那一刻，仿佛诗中的世界与眼前的春光融为一体，尘世的种种困扰已浑然忘却。我们为工作忙碌，为生活烦忧，为两鬓的白丝和眼角的细纹而黯然神伤。原来这般美好的景致一直都在，只是平日里匆忙的我们，无暇顾及罢了。大多时候，我们在忙碌中遗忘了身边的美好，却不知世间的每一处角落藏有美好，只等我们去发现、去拥抱、去热爱。

花已盛开，树已成荫。路过街角那家熟悉的书店，选一本心仪的书，侧坐于窗前，在和煦的春风里细细地品读，仿佛走进一座充满无穷妙趣的春山。时光流转，回首过往。在逃去如飞的日子里，在千门万户的世界里，那些忙碌而略显苍白的日子，仿佛都成了旧影片。我庆幸在小城里有自己的蜗居，在这美好的四月，走出家门，沿河畔慢慢踱步，走进古城古巷，偶尔停下，用相机定格这处处皆诗的美景。不知江月待何人？人生的旅途中，那达达的马蹄声里没有错误。“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生活的奔波与不易，最终都被万家灯火所感动和治愈。我不是过客，我是归人。

春满小城，枝头有新绿和花开，心中有憧憬和温暖。春满小城，有目之所及，有心之所向。春满小城，我们所赋予这个世界的，总会被这世界温情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