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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是天水的一个县,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小时候, 秦安给我的记忆是“货郎担”。在乡下宁静的巷道里,时常会看到秦安人挑着“货郎担”叫卖:“头发换针换线哎,猪鬃猪毛换洋糖吆。”娃娃们总是货郎最热心的顾客,听到吆喝,就急不可耐地围着“货郎担”欢叫开了。在温馨地叫卖中,女人们忙着抠出墙缝里积攒起来的长头发,好跟“货郎担”换几根缝衣针,或是一小把丝线。能杀起年猪的人家,早就备好了猪鬃猪毛,除了换一些针头线脑,也给流着口水的娃娃换几块洋糖。大人心情好的时候,保不准还能换一只小小的红气球,带着哨音的那种,让娃娃嘀嘀嘀的吹着满巷道疯。
后来,知道秦安人好武,这块孕育了唐王朝祖先的土地,出过不少尚武之士。
虽说是天水人,没有真正到过秦安。一九九二年夏天,从庆阳过平凉翻六盘山走庄浪穿秦安回北道乡下的老家,第一次走过秦安的莲花镇,班车在一排排亲切的老房子中间爬行,许多人家门口都盛开着鲜艳的蜀葵花,路上铺满了金黄的麦子,到处都是新麦的清香。那是我第一回“走秦安”,过县城是从东山上下的坡,顺葫芦河峡谷进入三阳川。一九九四年腊月二十八,带着新婚的媳妇,还是沿这条路回家过年。车过秦安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远处的村庄掩映在喜庆的炊烟里。再后来出差顺路回家,走的是顺河谷修建的新路,道旁是新建的瓦房,秦安的气息随风而过。
这些年,经历的事多了,陇城,莲花,好地,五营,叶堡,千户这些远在秦安乡下的地名,伴随着熟悉的人和事走进记忆深处。再过路的时候,想着秦安的穷乡僻壤,想着这块出过那么多人才的土地,却没有停止归乡的脚步。作为一个匆匆的过客,秦安给我的印象是干燥、贫瘠和倔犟的,如我家乡一样的柔韧和宽厚。黝黑的汉子,窈窕的姑娘,一口亲切的方言,听得马马虎虎。
时代变了,再也找不到记忆里的秦安,再也看不到“货郎担”的身影,也没有结识一个英姿飒爽的武士,秦安早就是遍地桃花的水果之乡了。
秦安是天水地区的文化县。就在这贫瘠和倔犟的深处,隐藏着悠久的历史和辉煌的文化。秦安有人文始祖伏羲和女娲的传说,有新石器时代的见证大地湾文化遗迹,有兴国寺和文庙,有书画之乡的美誉。这里曾经是三国时的街亭古战场,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的故事,已经流传了一千多年。历史上,秦安走出了许多显赫的人物,汉飞将军李广,前秦王苻坚,唐高祖李渊,诗仙李白,明御史胡瓒宗等等不可胜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秦安县的县长还是我们元龙白家庄人,他外甥女是我高中同学。
今天,第一次到秦安来,吃到了三十年未见的“麻麸角儿”,母亲年轻的笑容如在眼前。在仿古一条街“南上关”走了一圈,仔细打量那些朴素的面孔,认真听着曾经熟悉的乡音,小心地寻找儿时的记忆,真正是“火车上来冒青烟、谁家的媳妇走秦安” 了。
县城中心人来人往的广场,依着气度不凡的兴国寺。兴国寺的正门是一个香火铺面,生意清淡,却不让再往里进。门口的闲人说“里头没信啥” 。始建于元代的兴国寺,怎么能“没信啥” 呢?红墙飞檐的寺院静静地坐在广场上,墙外形似庙产的房子大都是商铺,满是柴米油盐之类的土特产,大门口有出售古玩和玉器的小贩,也摆着拆字算命的卦摊。兴国寺后院是秦安博物馆,最多的文物就是陶器和石器,还有鎏金的古佛和远古的化石。侧墙上一副字韵味悠长,是一安姓人为清宣统帝大婚上的条幅,“心如金石”四个楷书大字底气十足的站在历史的长廊里,显示着秦安的坚韧和忠诚。还有一副给慈禧太后写的寿字,文墨很是劲道。广场边上开着三个书店,除了大量中小学生的书籍资料,就是书画类的图书,还有笔墨纸砚。寺院外墙上贴着红纸黑字的海报,说是陇南秦腔剧团正在这里唱戏,夜场是《十五贯》。
在广场南边一条大街的路中央,看到一颗粗壮的槐树,素面朝天立在早春的阳光里。在树前留影,想象槐花盛开的情景,惦记着兴国寺,揣摸着是不是还有一个兴国寺?城里的这个是不是已经搬迁了?在外地,我是天水人。在秦安,我又是个外地人。一张口,就露馅了,天水东路一带的口音,跟地道的秦安方言差别很明显。
夜深人静的清冷里,一个人静静地在大街上沉思,到对面的东方网络城查资料,找有关霍松林教授的信息,想起他的《怀念天水》,记住他是琥珀乡霍家川人,也想起一些有关故里的往事。再次在兴国寺墙外走路,寺院寂静无声,道旁树底下有残雪未融,想着明天就要离开秦安,要奔母亲的浆水面而去了,对秦安的理解,却还是这么地片言只语。
好在我到秦安来过了。到秦安来,就是对秦安的一种敬意。到秦安的土地上走一走,感受一番秦人坚忍不拔的气息,算是接了一回地气。在老县城漫步,到葫芦河边看看,去东西山上踏踏尘土,远望秦安土金色的村落,抓着一把香喷喷的炒麻子,慢慢咀嚼,就把秦安,深深的放在心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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