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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麦积山的第一个感觉是:静。没有成群的游人,没有小贩机械地招徕声。麦积山旁几座小山包围拢过来的山谷草木参差,枝繁叶茂。谷底片片翠竹与谷内形似卧龙的盈盈碧水相互映衬,让人心旷神怡。抬眼望去,巍峨的群山中,那些雕塑或坐或卧,千百年来保持着同样的矜持与自尊,任凭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在笑看人间苦乐的同时,静待众生膜拜参悟。于是还未观摩,便已顿生神秘崇高的感觉。仿佛眼前的山门就是一道分隔历史与现实的屏障,走过去就走进了一种古老,而回过头就是一路走来的繁华和喧嚣。
沿山路前行。白,第一眼觉得好白,是汉白玉吧?上山时已见到了奇特的山体,似乎很软,又似乎是在红土壤上栽种着的石块,顶上是圆润的,被划出一道道线。然后就是色彩,所有的图画都是彩色的,虽然色彩已剥落,可残留的蓝与红仍是那样夺目,甚至还有一尊佛的头与胸是金色的,那金还很完整,姿势也很奇特,竟如寻常人的作揖。
那些凝固的歌舞人群,竟然都是栩栩如生的生活化的脸,平常的就如同街上所见的男男女女,却又亲切地象见到了自己的朋友。似乎这一组组雕塑就是自己的生活,就是自己每天的经历。
数层小佛叠加在一起。每一尊小佛都笼罩在浑圆的光圈里,那圆是怎么的圆呢?虽一时还说不清楚,但却不由在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敬畏。就像通过月洞窗看着一幅幅鲜明的画一样。
这些情态各异却又栩栩如生的雕像,虽然是静止的,却没有人否认它们是一尊尊生命,虽然是无语的,却似乎从没有停止过诉说,它们历经了千年,却依旧是人间的大美。看看那位生动的吹笛女吧。好像你不是被她端庄秀美的神情所吸引,而是被她美妙的音乐所感动的。大家闻声而至,引颈倾听,倾听那宛若云中泻来的悠扬缥缈的乐音。倾听那奔放如流泉绕溪,清纯如白云出帕的乐曲。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每一尊雕塑都是一个故事,每一尊雕塑又都在刻画一个道理,等待你去理解,去参悟。看到的是雕塑,想到的却是自己的人生,有时候你先是会莞尔,继而却陷入深深的沉思,这便是麦积山的奇妙所在。
除了雕塑,麦积山的壁画是不得不看的。看看那幅取经图吧,除了大罗神仙,还有芸芸众生的凡间百态,第一眼望去,你会被市井之间的热闹与繁华所吸引,那些惟妙惟肖的世人百态会让人忍俊不止。但是待你仔细回味时,却发现这竟然是对人性的绝妙诠释。这些人不就是我们自己吗,一辈子被名利场所累,为那些所谓的身外之物争斗不休呢。争来争去到头来却不过是画上所描绘的那样家有千顷地,躺下不过一张席。
再看那匹倔强的小马驹,不正是少年时的自己吗?稍有不顺就暴跳如雷无法自控,时时都想冲破围栏获得自由,而真离开了家乡,却又感到惶恐无助;而那只仓皇逃窜慌不择路跳上竹枝的青蛙,终于可以缓一口气歇歇了。但追逐的蛇却依旧不依不饶虎视眈眈地等在树下不肯离去。没想到这一等竟是千年,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这个诙谐幽默的故事同样是一个简单而深刻的道理:人世间的苦恼很多都是求不得之苦,蛇宁愿倔强的等着,也不肯离去,殊不知,世间的青蛙又何止这一个。这是劝人莫钻牛角尖,人活着,就要懂得放下和回头,想到这里,不禁又是一阵感慨。
一路走来,一路沉思。终于还是要走了,却不忍说再见,回过头再远远端详。疏影中,隐约可见众佛或坐、或站、或倚、或卧。众生来的来,去的去,虽然并非都是善男信女,但却人人都带着一种敬仰,带着一种叹服。
出口的老屋前,高悬着一把古旧的铜锁。
这把铜锁分开了宁静与喧嚣,分开了淡泊与浮躁,似乎也分开了劝善与行恶,神境和人间。而打开这把锁的钥匙,并不在手中,而在每个人的心中,那是来自人性深处的慧根。
也许在这万籁俱寂中,这就是麦积山给游客的启迪,来来去去的男男女女其实都是为了寻找钥匙而来。只是有的人寻遍天涯海角心力交瘁也终未寻到;有的人只是在走出麦积山后便已大彻大悟,仅仅一抬头,便对生活的是非舍得了,放下了。
那锁已经锈迹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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