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去曲溪游玩，返回时决定取道路况较好的麦积山路段。就这样，怀着一种久违了的急切而激动的心绪再一次走近了麦积山和麦积山的佛。

    穿过重峦叠嶂的绿海，车停在路边的一处观景台，扶栏临风，打眼望去，在苍苍茫茫的山峦中突兀雄立的麦积山就在眼前。我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观看麦积山，山体略倾，微有险势，一行人也兴趣盎然，一一拍照留念。有同行者忽问：“麦积山的佛呢？”对啊，来麦积山岂能不看佛！遂驱车前往麦积山。

    走在大佛的眼皮子底下，时间是下午六点整。这时候石窟已经关闭，游人寥寥，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在大佛脚下的仰望。我远观过甘谷县大象山的大佛，拜谒过杭州灵隐寺的大佛以及远近大大小小的佛，而如此近距离静静地观佛却是头一遭。佛之眼、之鼻、之嘴、之颌皆造型精准和优美；佛之容、之神、之态皆慈威有致。在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的仰瞻之中，更显大佛仪态万方，无不让人心生敬畏和淡定。

    这里的佛像近万尊，壁画上千平方米，洞窟成百个。无疑，这是罕见的。我们已经无需准确猜度一代又一代古人在这样一个陡峭的山崖上历经千辛万苦造立大佛的最初动机，然而可以确信无疑的是他们在开工之初已经是心中有佛了。这里的塑像，主要题材有佛、菩萨、弟子、天王、力士等，尽管各代塑像同处一堂，但并不因袭模仿，而是保持着各自的时代特色，系统地反映了我国泥塑艺术的发展、演变过程。那些被誉为东方微笑的佛像就是她们经典中的经典。可惜的是在这个暮色即将到来的时刻，我只能就这样静静地仰望着佛。甚至，我执拗地认为，观佛是一定要仰视的。仰视不单纯是观察角度的问题，更是一种姿态。不需要任何的语言，不需要任何的形式，只要这样的仰视就足够了。仰视，佛眼中有我，我眼里有佛，这足以让我精神心灵的窗户敞开得大些，更大些。

    最中间这尊高达十五米的摩崖大佛很明显应该是呈坐姿的。面部五官造型细腻圆润，雍容典雅，很好的表现了造像的端庄肃穆之态，尤其是双眉之间的吉祥痣和双垂肩的大耳朵，进一步强化了佛造像的特征；上臂自然下垂，由于年久失修的缘故吧，很可惜从腰以下的泥质塑像部分脱落，被一些大小不一的方孔小洞所占据，但依旧可以隐约看出双腿的痕迹；右腿侧有一小部分衣带保存完好，线条流畅生动，精美自然，给人以“曹衣出水”之感。通过整体造型，我推测造像应该是前臂弯曲，双手自然地放在双膝之上，至于手上有无具体特殊的细节动作就不得而知了。大佛左右两侧的显然是侍者形象，塑像保存完好，造型皆动态灵动自然，做远观状。左侧者面部略朝右转，一手提瓶，一手轻放于胸前；右侧者面部略朝左转，一手顺放腰间，一手抬起掌心向上与脖颈之间，似趋托腮状。忽记起我在师范学校的画室里就曾经在类似的角度描绘过大卫像，虽然大卫很出名，但远没有眼前的大佛深入人心。然而，因为《大卫像》，让人们记住了那个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个性十足的米开朗基罗，而开凿了如此之精美绝伦的麦积山石窟的能工巧匠们姓甚名谁呢？也许，这正是我们民族文化的奥妙之所在吧！

    大佛就这样默默地俯视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同样她也是这样永远以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人世间和世间的芸芸苍生成百上千年。在岁月的滚滚长河里，恩怨消失了，名利不再了，情仇没有了，佛依然还是佛。那些有关因果报应和生死轮回的是是非非也似乎与佛无关了。我们不由的惊叹佛的强大，人的渺小了。

    眼前的这些始建于后秦朝时期的洞窟“密如蜂房”，栈道“凌空飞架”，层层相叠，无不给人险峻之感，这足以说明那些能工巧匠们鬼斧神工般的技艺和技艺背后无尽艰辛的付出，不为别的，他们只为了那些心中的佛。在第一层透过洞窟口的薄纱窗，隐约可以看见那些恬静的塑像。那些陈年的斑驳和微量的破损，向每个驻足于此的人款款诉说着岁月的沧海桑田和石窟历史的绵长。此时，走上栈道和洞窟的想法只能这样暂时无奈的搁浅。然而，就此观佛，我心已足矣！

    曾记得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无意中买过一本《麦积山的传说》的书，页数不多，内容却也丰富，在那个图书匮乏的年代，这本书格外吸引人，我看完之后被同学们争相借阅，最后花落谁家也终不得知了。而那些《金蹄银角》、《天女散花》、《麦积烟雨》、《十八罗汉朝玉帝》传说和故事等却记忆犹新。它们所体现的人对真善美渴望和向往构筑着我少年时代美好的精神世界。所以，麦积山便是我一直心向往之的神秘福地之一。第一次来麦积山是我考上天水师范学校的1995年，后面也来过几回，或写生，或游玩。

    “东方雕塑馆”是著名雕塑家刘开渠送给麦积山石窟的美誉，那么在画家、建筑师、佛教徒……的眼里，这座石窟又会拥有哪些绚丽的桂冠呢？我不禁为自己这个近乎幼稚的问题弄得哑然失笑，心想，那还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总之，面对古人如此的杰作，任何一双慧眼给予她任何不吝啬的溢美之词都不会显得过分。

    既如此，在人们心目中福泽苍生的佛到底是什么呢？

    佛有眉、有眼、有鼻、有耳、有嘴、有手也有脚。那么这个佛是什么的问题就不难回答，答曰：人嘛。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不是有一些有名有姓的佛嘛，人世间的至真至善凝聚成至美，也就是佛了。据此说来，人渴望佛的赐予正是人赐予自己的，人顶礼膜拜的佛就是人自己。拜则拜矣，然而在这个拜中寄托着饮食男女最真、最善和最美的千千心结。于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佛。好在大佛脚下没有可供朝拜的香案和蒲团，我更加坚定地相信，这样的佛才最真、最善和最美，这样的佛会更贴近大地，贴近苍生。

    佛就是人！人就是佛！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