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文／小鲁（兰州）

马兰花开

我曾经

操持着我的方言说

“马兰花开了！”

但是没有人听见

无人的一隅

马兰花静静地盛开

我爱你，马兰花

我曾经

操持着我的方言说

“马兰花谢了！”

但是没有人听见

时间

从这儿到那儿

有着与生俱来的空旷

一只春天的鸟

拼命地叫喊

因为方言

我们谁也听不懂

一封没有地址的信寄出之后

没有回音

它的漫长叫：时间

我一直在翻一张牌

那张牌反扣着

我不知道那是一张什么牌

我不知道我要翻的那究竟是一张

什么牌

我一直在翻，我并不知道接下来的手气

我一直在翻一张牌

每当幕色降临的时候

暮色降临

晚风

禅

我们想以一种祈祷的方式

静下来

但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开场白

为什么我常常感到卑微

风吹辽阔

啊，来世一遭！

从热爱，到疼。

没有王座

如蚁，似草

安身立命里，为什么我常常感到卑微？

距离

第一个人走在第二个人前面

第二个人走在第三个人前面

我盲目地跟在他们身后

我知道有一种距离叫：若即若离

深秋的风中，但我并没有大声喊出：

——我们的形单影只是一样的

——我们鞋子上沾的泥土是一样的

——我们脚踩落叶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是一样的

——甚至，我们通向死亡的道路也是一样的

你还没去过东方红广场

是我记错了

我和她去过东方红广场

不是和你：我的乡下媳妇

我们一起在东方红广场放鸽子

但不是和你：我的乡下媳妇

那天

兰州的天空瓦蓝瓦蓝的

多出了几只白鸽子

此去经年

我的乡下媳妇

我和你两地分居

你说你还没有去过东方红广场

而记忆里，白鸽子一直在飞

白鸽子的意象在我脑海里一直在飞

我虚设了多少良辰美景

你说你错过了一个时代

世界，现在是一道夹缝

是谁的乌鸦嘴又在说

白鸽子的羽毛

已经纷纷落下

我要狠狠地抓一把阳光

躲在暗处的你

如一位数落我的人

现实，命运或者时间

我仍然把一个白日梦做得有滋有味

不！我不——相——信！

一切游戏都会结束

一切结局都会开始

不！不是所有的冬天都是同一个冬天

不！不是所有的围城都是同一座围城

不！我要狠狠地抓一把阳光

狠狠地洒满你冬天的墙

我想抓一把泥土撒给城市

城市像谣言一样散布

钢筋水泥的丛林，生硬的表情

整个城市像一座鸟笼，你们是鸟

四角的天空迷失了多少鸟群

这个条形的空间里充满了你死我活的生存

我想抓一把泥土撒给城市

让一粒做梦的种子找回春天的温床

我想抓一把泥土撒给城市

让习惯于奔跑的游子找到思念的家乡

我想抓一把泥土撒给城市

让你羡慕我的裤脚总是沾满泥土和露水

我想抓一把泥土撒给城市

撒满你灯红酒绿的脸

我想，我想抓一把泥土撒给城市

因为我是一个乡下人

带着泥土的骄傲

我常常感到一种证据

从一座山的安分守己

我常常感到来自静默的一份力量

逼我收回远方的心

没有了一颗远方的心

我常常从天空的苍茫 苍茫的巨大

感受一种虚无的伤口

漫游过我身体的河流

四季分明

像四条泾渭分明的路途

没有哪一辆火车运送前程

没有哪一辆火车运送归宿

没有哪一辆火车运送尽头

所以我常常感到

来自灵魂的自我

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噢！埋葬光阴 死无对证

墓碑刻字 生不带来 死不带去

而我常常感到一种证据

从天到地 从你到我

偏远

我离你的世界叫：偏远

我写下这个伤心的题目

希望你也伤心，偏远

如果不是地图上的距离

谢谢你我共为一个词语落泪

故事

——兼致兄长马丑子

随着故事的推进

主人公换成了你和我

江山若隐若现

美人近在咫尺

但我们仍然拥有巨大的失落

开往远方的列车呼啸着从我们中间穿过

一轮顶天立地的落日

摇摇欲坠

仿佛一句忧伤的结尾

想起那个遥远的夜晚

灵魂的友人说：“让我折（zhe）折（she）的翅膀送你飞翔”

仿佛神祇的语言

久久回荡

向往远方的心灵

念想一个叫做过眼云烟的词语

一座一座素朴的村庄和

灯红酒绿的城市遥相呼应

大地上的事物

都是象征性的存在

时间的遗址

高高耸立

埋葬了我们的记忆

春天

一切都在生长

花草树木，鱼虫鸟兽

街上的人像毛毛虫

我只想起亲爱的人

自由和梦想使人发疯

长期囚禁我的，石头、无端的生活

请宽恕我。洗净尘世的目光，

请看我在春天的大地如何完成一次奔跑

雪地

当雪成为背景

寂静刹那

风雪茫茫 炉火正旺

我要劝回那个上山打猎的男人

劝他守住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而雪之本身

旨在布道

道在白茫茫的一片

给蚂蚁让道

请把我善良的诗歌也装进你的口袋

请卸下多余的包裹

请摊开你的手

路上，顺便给蚂蚁让个道吧

蚂蚁，我心目中的平民 上帝的平民

请在蚂蚁和我们中间划个等号吧

噢 大路一直朝天

噢 命运堆满石头

噢 祝你一生幸福

一想起就令人悲伤的事

佛说：遇见就是礼赞

众生就是你和我

你和我 就是一粒尘埃

加上另一粒尘埃

青烟散尽

黄土一抔

大地上凸起的坟茔

异常孤独

留给我们的亲人

墓志铭

我是一个纯洁的孩子。

来世一遭，殊途同归

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

我流连忘返地看了看

这个世界的正面

它的反面

请允许我

不看

作者简介：小鲁，本名鲁学恩。甘肃清水人，生于1985年，2006年开始写作，诗歌、随笔等零星发表于国内文学刊物。现居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