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父亲
写给父亲

□ 薛红珍
二十年了,我从不敢提笔写父亲,总觉得那份浓浓的爱不能在我的笔端尽述。常有这样的感觉,越是亲近的人越是无言相对,越是熟悉的事越是无法梳理,越是浓重的情感越是无法释怀。旧事殷殷成昨忆,一别就是经年,转身即为天涯。
我出生在一个不富有却温馨的家庭。父亲虽只是一位普通的公路人,却给予子女及家人绵无尽头的爱。他好学、勤俭、旷达,他多才多艺、热爱生活,他清清白白做人、认认真真做事,他从不计较、心怀感恩。他的一生都在践行这些道理,同时也影响着我们。
我至今手不释卷的习惯得益于父亲的教诲,对历史、典故、戏曲的喜爱亦得父亲相传。父亲虽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但也非常喜欢南方剧种,不仅能听懂越剧、黄梅戏、沪剧,在走音与走腔中,却也唱得越剧《红楼梦·宝玉哭灵》一段。记得越剧电影《红楼梦》在西北上映后,父亲带着我一连看了三遍。每每散场后,他总是牵着我的手,用他独特的语言方式给我讲述,越剧十姐妹的艰苦从艺经历,梅兰芳蓄须明志、常香玉义演捐机。国难当头,何谓伶人,何谓大师,父亲嘘以一叹。
父亲喜欢种球类比赛,并熟悉竞赛规则。我们曾一起见证女排五连冠,为铁郎头欢呼加油,也曾为天安门式的拦网自豪不已。洛杉机奥运会金牌零的突破,让他连连感慨,“弱国无体育,穷国无外交。和平时期,体育就是国家强大的象征。”国球的荣耀他如数家珍,并在家中小院支起简易乒乓球案,领着我们兄妹仨人打对,这兴趣爱好一直陪我到现在。对于足球,他更是情有独钟,荷兰三剑客的故事,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总能侃侃而谈;从越位到反越位,从帽子戏法到乌龙球,父亲把我从伪球迷变成了普拉蒂尼的真粉丝……
彩云易散琉璃脆。美好的事物总是消失得太快。
若干年后父亲病重,我陪他在兰州治疗。因是胃炎,按照医嘱需住院调理。一天下午输完液,我提议和父亲去黄河剧院看谢晋封笔作品《鸦片战争》,父亲欣然应允。因剧院离医院不远,我们便决定步行前去,短短的路程我们却走了许久,一路上虽有说有笑,但父亲的步伐明显有些沉重。剧院很是冷清,全然没有童年时随父亲观看《鸡毛信》那般热闹。事先就得知拍摄《鸦片战争》时,一位烟火师不幸遇难。电影即将开始时,字幕提议观众为烟火师默哀一分钟,在为数不多的观众中,父亲耸然起立,默哀了一分钟。侧目望去,父亲浊泪横流。可当时的我太过年轻,并未明了父亲对死亡气息的感知,更无法体会他那种心灯欲灭的心情。从父亲频频的点头中,我知道这部片子带给他的震撼。多年以后我到兰州出差,朋友邀请我去黄河剧院看《卧虎藏龙》,虽然我一直是周润发的铁杆粉丝,他的片子我基本不拉,可我还是拒绝了。远远地看着剧院,看着各种色彩艳丽的海报,我不敢走近它,我知道走近它,会让我热泪滂沱,愧疚不能自已。
父亲是在西安确诊癌症一个月后,离开了我们,走时非常安祥。
父亲一生平凡而普通,虽没做过轰轰烈烈的大事,但那平淡如水的岁月中,凝聚着他对家庭的责任与爱。在时光深处回眸,上辈人的担子已悄然落在我们肩头。仔细想来,生命其实是一个朴素的圆,褪去奢华,回到生命的本质,顺承和延续便是最好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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