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我们的小康生活”主题报告文学征文】陶乡的窑火旺了
【“走向我们的小康生活”主题报告文学征文】陶乡的窑火旺了

开栏的话:
2020年是决胜全面小康,决战脱贫攻坚的收官之年。我们即将实现第一个一百年奋斗目标,迈向更加壮丽的新征程。每一个人都心怀激荡、充满期盼。
小康承载初心、小康属于人民;小康源自奋斗,小康点亮生活。决战决胜的最后阶段,秦州大地一派火热的攻坚场面,广大干部群众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正在全力以赴、冲刺胜利的终点。
从2020年9月起,本报开设“走向我们的小康生活”决战决胜脱贫攻坚主题报告文学专栏,连续刊发我市30余位作家从基层带来的脱贫故事,展现人们身边和眼中的变化。敬请关注。
陶乡的窑火旺了
新天水·天水日报记者 马凯
秦安县兴国镇康坡村是远近闻名的制陶村,素有“陶之乡”之称。
据说,康坡村的窑火已经燃烧了四百多年,村里烧制的器具,大到花瓶、陶盆、瓦罐,小到茶杯、小碗、漏勺,一直是十里八乡家家户户的家常用品。
近十多年来,随着时代的变迁,康坡村土陶制品鼎盛时期的繁华景象不复存在。当年一起制作土陶器的匠人们也都另谋出路,燃烧了四百多年的窑火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当众人都以为康坡村制陶的故事即将画上句号时,一场脱贫攻坚战役将该村的窑火重新点燃,康坡村迎来了制陶的“黄金时代”。
一
康旺才是康坡村人,祖上几代都以制陶为生,从先祖到他的父亲,代代都是村里有名的制陶匠人。
前些年,年近花甲的康旺才也成了村里的“老匠人”。即便传承了祖上的手艺,康旺才始终认为祖上那几辈才是制陶的“黄金时代”。不光是康旺才,村里其他人一说起制陶的事,就是“先人手里怎样怎样”。
据村里人介绍,康坡村的制陶技艺最早可追溯到明朝永乐年。据传明永乐年间,有位云游道人路经此地,观青龙山山势奇峻、龙脉浓郁,是一处风水宝地。然此地风水碍其本,乡邻欲毁此脉,便将其擅长之彩陶制艺传于康坡村民,在青龙山坡平坦处广凿窑洞、陡峭处泛土制陶,烟火日夜不间断,由此,青龙山龙脉尽毁。也从那时起,康坡村制陶技艺便一直传承了下来。许多在青龙山上烧制出的陶器成了周边乡镇百姓的生活用具,制陶也成为世世代代康坡村人收入的重要来源。
康坡村人口口相传的故事虽无法考证,但村子制陶已有几百年,却是事实。村子对面的青龙山上,黏性红土极为丰富,是制作陶器的最佳原料,而且山上至今还遗留着几十个不同时期的制陶窑址。
康旺才打小就跟着父亲在青龙山上转,父亲做陶胚他玩泥巴,父亲烧土窑他添柴火,多年下来,竟也变成了半个制陶匠人。跟着父亲烧窑也不是康旺才爱这一行当,而是那会儿的青龙山实在是太热闹了。
康坡村有三百多户人,大多数都会制陶。每年烧窑的时候,这儿便成了村民的聚集地,他们会提着干粮到山上唠家长里短,讨论地里的收成,一边烤着炙热的烈火,一边大口抽着旱烟,还不时说着从远处听来的新鲜事。孩子们忙完长辈安排的任务便可以玩耍,对父辈来说这里是一片烧窑场,于孩子来说却是儿时的乐园。
二十世纪80年代农村实施包产到户后,康旺才家除了制陶,春天还种点庄稼。种庄稼是为了填饱肚子,烧陶罐是为了贴补家用,二者缺一不可。那时村里流行着这样一句话,“半年庄稼半年跑,半年不跑吃不饱”,意思是说种半年庄稼就要跑半年的货郎担,如果不跑货郎担就有吃不饱的风险。
每当农闲,五更鸡叫,父子二人便推着一架子车的陶罐走出家门,白天在别村里吆喝:“陶罐、花盆!”傍晚,家人们则站在大门口眼巴巴望着路的尽头。看见父子二人的身影出现,便喊:
“卖得咋样?”
路尽头一个喜悦的声音:“基本卖完了!”
举家欢喜,点灯吃饭,暖意融融。
有时问罢,大路尽头不见回答,走近一看,只有两张阴沉的脸,大家不再多言语,默默进门,卸车。
几年过去,康旺才发觉父亲的身子大不如从前,有时候自己拉着车,一回头父亲还在远处蹒跚前行。也从那时起,康旺才深感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便萌生了外出打工的想法。
康旺才外出打工从事的仍是他熟悉的陶制花盆生意,自产自销,虽挣不了大钱,但收入比在家时多了些,一家人的生活也有了起色。
原以为生活会这样一直过下去,但2008年后,价格低廉、颜色艳丽的塑料花盆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市场上,烧制的陶花盆逐渐无人问津。天天守在小摊前的康旺才,脸也阴沉了下来。
坚持了几年后,实在看不到希望,康旺才不得不回乡继续种地,靠着四亩地的玉米和洋芋等作物过活。重新来到青龙山,康旺才发现昔日热闹的土窑场冷清异常,几十座土窑也停止了燃烧,变得悄无声息,那些早已看惯的缥缈烟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康旺才和康坡村的其他老人一样,时常会感慨传承了几百年的谋生手艺就这样没落了。有时想到深处,大家都唏嘘不已。
不过,让康旺才没想到的是,这个持续了四百多年的制陶故事其实并未结束,一个属于康坡村陶器的“黄金时代”正逐渐到来,不用多久,这儿的窑火将重新燃起。
二
清晨,康坡村陶艺扶贫车间内,康晓龙正坐在拉坯的转盘前,专注地制作着一个陶罐。
他将揉捏好的红泥团置于转盘上,双手撑扶着泥胎,随着转盘的快速转动,罐子神奇地显现出雏形。随后,他用左手轻轻撑扶着罐口,右手大拇指掐着口沿,另四指摩挲着口沿外侧,几分钟后,一件拙朴可爱的陶罐就成了。
康晓龙是康坡村最年轻的制陶人,也是康坡村陶艺扶贫车间的负责人之一。
提到扶贫车间,那还得从几年前说起。
2017年,在外漂泊了多年的康旺才已回到家中。守着几亩薄田的他,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成了村里的贫困户。一天,他听说天津人要帮村上建一座陶艺扶贫车间,专门聘请村里的制陶匠人做陶罐。
康旺才心里犯了嘀咕,心想:“现在扶贫政策虽然好,但天津离康坡几千里,大家谁也不认识谁,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啥帮你花钱建这个。”
但就在康旺才犯完嘀咕的近一年后,一座六百多平方米的制陶车间出现在了村委会旁边。车间落成当天,村里再次沸腾了起来,仿佛昔日在青龙山土窑场上的热闹日子又回来了。村民们簇拥在这里,扯着脖子张望这个新时代的陶艺扶贫车间。
大门敞开,康旺才随着人群一一参观了制陶车间的制作室、彩绘室、包装室、陈列室,还有一些从外地见过的先进设备。回过神后,他自言自语道:“这可比青龙山的土窑正规!”
一个多月后,康旺才便开始在陶艺车间上班了,他主要负责制作花盆和日用陶具,销售的事完全不用他操心。就这样,一年下来,康旺才发现自己的口袋里多了两万多块钱,从此他的脸不再阴沉了。
天津市津南区的帮扶,让康坡村制陶工艺又“活”了下来。虽然活了,但要让康坡的窑火越烧越旺,产品还得改头换面,这项任务便落到了年轻人康晓龙的身上。
康晓龙有个兄弟叫康晓刚,兄弟俩都是甘肃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秦安陶器烧制工艺”第四代传承人。两人的手艺也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对于今后带领村民发展制陶业,他们劲头很足。
前些年,康晓龙的爷爷在弥留之际将他兄弟二人叫到跟前,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把祖先留下来的这门手艺传承下去。此后,兄弟二人将爷爷的嘱托记在了心里,再也没有离开制陶这个圈子。后来,扶贫车间建成了,兄弟二人不仅成了车间负责人,还依托扶贫车间教授更多人学习传统陶艺制作。凭借着年轻人敢闯、敢试的劲头,他们推陈出新,研究了许多更加复杂、精美的陶器制法,并推出了大地湾彩陶。
近几年,随着影响力的逐渐扩大,扶贫车间订单不断,村里很大一部分村民靠做陶罐脱了贫,扶贫车间也先后与甘肃省多家博物馆建立了复制品制作合作关系,康坡村陶艺扶贫车间成为传统彩陶文化和技艺传承推广的基点,多所高校在此建立教学实训基地。
看着康坡村的窑火越烧越旺,兄弟二人时常会在心里想:“这就是爷爷最想看到的康坡村吧!”
三
这几年,康坡村彻底变了模样,马路宽了、庭院净了、路灯亮了,村里还建了城墙、广场、花园、观赏湖、养牛场……甚至连村里那几户贫困户家的破旧房子也变成了白净院落。
原村党支部书记康小虎在康坡村生活了大半辈子,也算是村里的一本“活字典”,村里制陶传统和青龙山上的土窑虽然尘封多年,但昔日繁忙的景象和一瓦一罐里的故事,却一直刻在他的脑子里。
在为村庄的变化高兴之余,康小虎也有一丝失落——村子富起来后,过去的一些东西好像也跟着消失了。
康小虎想留住村子过往的记忆,留下祖上生活过的一些痕迹。为此,他不得不寻思,得找一处地方来存放它们。
一年间,在他和驻村干部的努力下,一座村史纪念馆在村委会建了起来。馆内藏品除了在本地出土的各种文物外,最多的还是几百年来康坡村赖以生存的土陶。
村史馆落成后,康小虎站在馆内凝视着展示架上的土陶,感觉馆内的时间凝滞了,空气的流动也仿佛慢了下来,虽然土陶已沉默了四百多年,但先人做陶胚摔泥巴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土窑里冒出的烟雾也似乎还在眼前萦绕。康小虎忽然觉得,康坡村走远的历史其实离当下并不遥远,祖上留下的东西仍可以传承利用。和驻村干部多番商量后,他们把目光投向了青龙山。
青龙山是康坡村制陶业的发展源地,遗留着土窑几十余处。几百年来,这些土窑像年过古稀的老者,在山坡上“自生自灭”,老一辈的康坡村人对此更是于心不忍。后来,康小虎和驻村干部背负着乡亲们改变的期望,争取到300万元的项目资金,重新打造了青龙山,将一些保存比较完好的土窑进行修复,建成了康坡村彩陶体验馆,迎接外地来的客人在此体验传统制陶技艺。
如今,青龙山不仅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制陶体验馆也能带动村民就业创收。土窑虽冷却了多年,但山坡上若有若无的烟雾中,似乎蕴藏着关于康坡村陶器的千言万语,准备为远方来的客人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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