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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 爱 如 灯
母 爱 如 灯
□ 杨迎勋
母亲已离开我们46年了，每年清明节，我都会写文追思母亲。今年四月我和妻来到女儿的住处江南花桥小住时，梦里常常看到母亲模糊的音容笑貌。
母亲健在的话，今年已91岁了，可她却没这个福气，45岁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这让我对母亲的记忆，只停留在了1974年的农历十一月十六。那天，平日里只将我送出家门便站着目视我去礼县中学上学的母亲，却一直坚持着将我送至石桥镇远门的忠字碑旁，我再三劝她回去，她却挥动着手朝我喊道：“晓未，去吧，好好念书，娘走了……”谁知道，母亲的“走了”，是真走了。
记忆里的母亲，总是那么坚强。白天，她顶着烈日，在田里辛苦劳作；晚上，又在昏暗的油灯下，做针线、纳鞋底。但这些于母亲而言，并不是最难的，最难的还是我们一家十一口人的口粮问题。为了保障我们的吃食，春天母亲去地里或山上挖野菜；金秋，生产队分下玉米后，也是母亲和二哥用肩膀一袋一袋扛回家。几十年的岁月里，母亲始终风里来、雨里去，起五更、爬半夜的为家里操持着一切。那个年月，我们做儿女的虽然也受过点苦，但在母亲勤劳操持下，我们没有冻着、也没饿着。
母亲一辈子没念过书，但她却非常重视我们这些后辈的教育。初中毕业那年，为减轻家里的负担，我硬生生地对母亲说：“我不想上高中了，要到生产队劳动，挣工分。”母亲听完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她又很平静地对我说：“晓未，你的心事娘懂，可娘再没本事，也要供你读完高中。”但当时的我，就是听不进去母亲的话。我的执拗，彻底激怒了平时温和的母亲，她扬起右手狠狠朝我打了一耳光。打完我后，母亲边抹眼泪边说：“瓜娃呀，你要是这时候不读书了，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母亲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她的那一耳光也让我彻底清醒了。之后，我再也没跟母亲提过不读书的话。1972年，我在中学统考时语文考了全县第二名，全家人都很欣慰，母亲更是高兴地直掉眼泪。去学校报到的那天清晨，母亲牵着我走了20里的山路，一直把我送到礼县一中的学生宿舍里。听父亲说，母亲回来后坐在大门口前的石头上发了大半天的呆。
母亲一生顾念亲情，性情敦厚、待人可亲，她上尊长者、中和兄弟妯娌、下爱晚辈，对邻里也是笑脸相迎。即便那时家里上有年迈的爷爷，下有我们六个年幼的孩子，但母亲总是能将家里的每件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不仅如此，她还会抽出时间帮乡里乡亲干点力所能及的活。这些年我每次回老家，那些年纪跟母亲相仿的老人，一提及母亲总会感慨连连：“你母亲真是大好人，可惜她年纪轻轻就走了……”
母亲在世时，村上但凡有人过世，她都会前去吊丧。回来后，她总有感慨：“谁谁谁是个好人，以前咱生活不好时他帮过咱。”“谁谁谁在咱家遇到麻烦时说过公道话，你一定不要忘了他……”年过古稀的邻居马大爷是个“五保户”，见他一个人生活不方便，母亲便把他接到家里和爷爷一起侍养了一年之久。马大爷临终前，对他的侄儿和外甥说：“杨家的大儿媳妇，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古石桥那条弯弯的鲁班小河，悄悄地流淌着，年年岁岁、朝朝暮暮，就像我心底里最深切的怀念。每每想起母亲，我便满含热泪，心中升腾出无言的思念。母亲身上展现出的言而有信、自强自立、仁爱宽厚、深明大义等优良品质，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我的前行之路。
时光荏苒，转眼我也步入退休行列，生活变得闲散、恬淡。闲下来之后，我对母亲深切的思念更甚。很多时候，一句话，或一个场景，都会让我想起母亲。但如今，我只能在回忆里寻找精神慰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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