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印刻下金色脉线的神奇之树——银 杏
【博物】印刻下金色脉线的神奇之树——银 杏

□秦汉声
一片银杏叶上的二分法

资料上说银杏原生中国,所谓原生,也是银杏生存进化史上一个艰难地选择。植物化石证明,两亿年前的中生代侏罗纪,银杏已经出现在了地球上,之后,恐龙在地球上漫步的世纪,银杏也把根深深扎在了土壤里。
在蕨类和苏铁类植物占据植物天下的时代,银杏小心翼翼地在植物生存竞争的夹缝中生长,我们今天见到的银杏端庄笔挺的树干正是银杏在高大的蕨类植物和苏铁植物的威逼之下生存的一种隐藏策略,它的身躯必须要长到超过其他植物的高度之后,占据争夺阳光的优势地位,才开始分枝。银杏叶子奇妙的扇形可能也是为了适应这种进化趋势才发生的轻微分裂。
银杏的这种进化策略战胜了蕨类和苏铁植物,却对接下来和被子植物进行的生存竞争中败下阵来。被子植物争夺自然的能力远远胜过了银杏这种史前植物,当被子植物兴起之后,银杏不可避免地衰败了。到500万年前,银杏在北半球已经分布极少,在距今200万-300万年开始的“第四纪冰期”,这一冰期大概在1万年前结束,目前地球处于冰川间歇期,也就是难得的温暖期,人类作为一个物种,正是借了这个温暖期的机会快速兴盛起来。银杏在地球上天然分布的最后区域只剩下了中国浙江的天目山和西南的几个狭小区域。因此说,银杏原生中国,就像熊猫遗存于中国,包含了物种进化选择中多么神奇的机缘,我们今天所见的银杏之美,与我们包含了怎样相遇的奇迹。

银杏在植物学上有一个标准的名字“二裂银杏”,银杏的名字也是由它的叶子赋予的。银杏叶子的这种二裂形态在植物的叶形里十分少见,叶子正中那个小小的缺口,将一片叶子正要一分为二却又并未完全分开,更为奇妙的是银杏叶的叶脉,总是呈二叉分支,这在现存的种子植物里绝无仅有。
中国古典思想善思万物之变,和万物同在的感受里建立起中国文化自尊和秩序的审美,银杏叶子这种美不可言的扇面形态,可能不动声色地滋养过我国先民思想家的内心。
银杏叶的这种二裂,如同心灵的变奏,深入到文学的海洋里。1815年9月,德国伟大作家歌德见着银杏叶的浅裂,唤起心中对年轻恋人玛丽安•威尔玛的思念,忍不住写下了那首歌唱爱与银杏的名作《银杏叶》:
这棵树,从东方
移植到我的花园里,它的叶子,
有一种耐人寻味的神秘含义,
好像它要给会心者以启迪。
它可是一个活的生物,
是自己从内部一分为二?
还是两个自愿合二为一?
人们把它们看作一个。
风和一片银杏叶之间的同盟

我最早见到银杏是多年前北京的二月,二月里怎么会见到银杏叶呢?
那一天,就像笔记本纸页上思绪情感稠密之处的留白,世界为一种掩蔽的活力所萦绕。寂寥清疏的群山如浪花一样在风里翻涌。在这个万物如老僧入定一般的初春,我独自一人到香山脚下的北京植物园,去听春天最早的脚步声。
隆冬世界的铁灰,到春晓时节,已经变成一片柔黄。但依然认不清楚路边光秃秃的乔木的种属。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第一次来到这个由植物的内在激发的自然园林,心里没有记忆中的昔日地标,只有可怜的一点植物知识引导着匆匆的脚步。路边秃枝上所剩无几的黄叶隐约能够猜测这些植物的名字。这些植物的名字里的一些故事堆在心里,有些被我延伸,有些则伴随着我空幻没有足印的想象,成了陪伴我沉默不言却又倍感亲切的友人。
冬天的疾风是有形式的,收藏这种形式的博物馆正是枝头用剧烈的姿态抵抗过它的秋冬时节没有离枝的枯黄树叶。

植物园里通幽宛转的路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行人。冬末初春沧桑孤寂的园子里,被一股寂静清凉的气息笼罩。园丁倒是见了不少,他们忙忙碌碌地穿过又一个复活过来的草坪,草木的灵魂像幻影穿过幻影,这些幻影同时也穿过了园丁。
往黄叶村去看望曹雪芹故居的路上,无意中抬头,在路边的枯枝上看到了一片银杏的黄叶,它把冬天疾风的力量用柔和的拳曲的身子做了收藏,原本扇子一般平展的叶子,在冬天,变成了灿烂得像是雕刻出来的忍冬花。
我想象着金秋时节满树银杏叶随风摇曳的样子,随手试图把这片枯叶从枝头摘下来,枝头孤零零的叶子竟然那么牢。这片孤寂的银杏叶就像冬天和春天相互衔接的使者,留在我的手掌里。
把叶子慢慢展开,担心用力太大,会把这薄而脆的银杏叶揉得粉碎——叶子的柔韧度很好,有像弹簧一样的弹力。在手上摊开的叶子,可以看到二裂分开的银杏叶精致脉络的轮廓,手一松,叶子瞬间又蜷曲成忍冬花的样子。这片叶子的生命里不仅有银杏的植物之力,还渗透着漫卷过天地的风的狂想。
离开枝丫之后,这片银杏叶似乎失去了某种重要的支撑,几天后,在书桌上,无意中把厚厚的《尤瑟纳尔研究》压到叶子上,清脆碎裂的响声传来,赶快拿开书本,原本精美的一片叶子的标本已经成了一堆碎末,好像藏在它身子里的风的力量的精魂骨架顺着日影偏移的窗口,逃逸出它的身子,绕到窗边逐渐泛绿的白杨的枝头,又回归到自然无拘无束的自由天地里去了。
白果和银杏

国家图书馆里的书满足着我的所有成熟和不成熟的想象,满足着我对生命好奇心的肆意延伸。我安静地坐在书桌前,不再需要刻意地满天下行走,通过想象,我能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一个醉心写作的人,这样的环境几乎满足了人生的所有。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让人逐渐意识到从大学毕业之后到开始写作,这中间的十年被社会捶打对我的生命具有的价值,我在生活里以失败者的姿态行走的十年,成就着今天我在人生天地里自由行走的脚步。虽然未必一切如人所愿,但也不再为追寻什么幻影感到焦虑和担心了。

国家图书馆离魏公街不远,路两边长满了高大的银杏树,中午时分,我常选几家口味适中的饭馆去吃午餐。六月底到七月的时候,注意到路边一些银杏树的青绿标致的扇贝一样的叶子萎靡起来,叶子不再是那种撑起来张扬的翠色,叶边绕了一圈疲惫的柔黄。抬头细看,鱼子一样一簇一簇的白果缀满了银杏的侧枝,这情景像极了清晨挂满露滴的芦秆。雌雄异株的银杏让人意识到可能有个成熟季节就要来临。精神抖擞的雄株,在激情荡漾之后,时间之门把一股神秘的生命的阳刚之气从某个隐蔽的角落唤醒。雌株则因为成为母亲的一种阵痛,幸福地缩了身子,它生命的爱怜不再只为自己,出于一种天然的本能,它把自己生命的目光完全投注到怀里一群群玉润珠圆的孩子们身上。“银杏”这个圣洁的名字,正是中国人从银杏的果实里赐予银杏的。这样的季节,穿过中关村南大街,没有因渴望幸福而感到悲伤,也没有因生命的宁静而感到寥落,只是有一种孕育成长的节奏,协同风,结伴或温柔或焦躁的阳光,迈过去的脚步,正踩在满布未知时空的雨滴的阶梯上。
白果和银杏这个时候走入我的视野,就如同时间捉不住的脉搏。
生命活着的力量如洪流涌动,当银杏的金黄在深秋出现,梦幻一般生命和心灵的印刻留下痛之印痕,一个人又会从银杏树的叶子里汲取怎样的肃穆与柔情?
特约主持: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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