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孙鸿岐

张德芳是一位风格卓然的文化人，近年来，他在创作散文的同时，也兼及诗歌和小说写作。当他把最近出版的诗文集《故乡的神话》文稿清样摆在我的桌上时，我的内心不得不佩服这位本土作家，因为这本集子收录的62篇散文和38首诗歌，以简朴而不失丰润的笔触，勾勒出他人生的行走轨迹和心路历程。同时，也显示出作者不凡的语言功底和自如驾驭文字的能力。

读张德芳的作品，就会发现他自始至终在挖掘一个宏大的主题——乡土的神性意义及其对个体的精神塑造，以此来实现构筑生命的本真。所以，这位乡土作家并没有将“乡土”的“乡”从现实层面解读，也没有把“土”从文化角度解读。这就是作者创作的高明之处，如果那样解读的话，其作品就和当前一些乡土文学一样，基本上只见“土”而不见“乡”了。

那么，什么是生命的本真？生命本真，顾名思义就是生命本来的真正意义。生命的本真性除了本来所存在的生命体之外，真正的实质意义，除了在这个世界上所体现出来的现象之外，更重要的还有互相依存的本质。生命本真的意义在于有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才能使宝贵的生命焕发灿烂的光辉。

张德芳在他的诗歌《永远的大山》里这样写道：“大风从崖畔上吹过一万年/悠扬的老道情永远唱不完/古老的窑洞夏凉冬暖/庄崖上面飘着袅袅炊烟”“守候着这希望的大山/守望着这永远的温暖/我和大山有一份浓浓的情缘/我对大山有一片深深地眷恋/大山里面有我的牵挂我的初恋/多少幸福在这黄土地上沉淀/一直到永远/永远。”从这首诗里我们体会到的是，这大山里鲜活生命的种子，已在作者的心中深深地扎根。作者心里很清楚，要实现自己的生命本真，就要顺从生命本身，就像他依恋黄土，依恋村庄的根那样，任世界纷扰，我心依旧永恒本真！

《故乡的神话》不仅写作语言清新活泼，而且能抓住事物的主要特征，通过故土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让自己从人世、人情的纠葛中获得某种喘息。作者在作品中展现的形象是，个体超越了现实情景的束缚和自然相融，与万事万物一体，从而在有限性生命和局限性生存中获得了对自身的追溯和肯定。

20世纪90年代后，乡村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乡土作家与乡村现实之间的关系也受到严重影响。随着城乡之间生活和文化差距日渐缩小，乡村再难以让作家们产生生活的熟悉感和心灵的归属感。在现实和情感层面，作家们与现实乡村都产生了严重疏离。与此同时，由于传统生产方式和民俗生活普遍退出乡村，更年轻的乡土作家们已经难有机会见识到传统的耕作方式和生活风俗，他们即使有过乡村成长记忆，也难以拥有充分而典型的乡村生活体验。

而张德芳有充分的乡村生活经历，他对农村、农民存有深厚感情。所以，《故乡的神话》在艺术上是充分接近农民的审美习惯的，他始终采用质朴通俗的叙述方式，将笔下的乡村生活和审美风格融为一体。大家都知道，对于乡土文学，叙述方式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由于历史和教育等原因，乡村的文化和审美层次都要朴素简单一些。就文学接受而言，《故乡的神话》通俗直白，质朴简洁，保持了与乡村生活比较一致的审美特点。

作者立足于环县的大山，走过二毛路，走过石头崾岘，走过高速、高铁，诉说着古老的神话故事，散发着芬芳的泥土味道，讴歌着伟大的时代巨变。其诗其文、一事一兴、一景一行、一物一篇。平凡人事，随遇感发，随兴而起，清新自然。篇幅短小而精悍，语言思辨而诗意，节奏自由而韵律。读《故乡的神话》，好像在喝罐罐茶，好像在抽老旱烟，好像在叙家常事，亲切的乡音，把我们带进温馨、熟悉、难忘的故乡。

读《故乡的神话》，隽永的味道，清新的文字扑面而来，像故乡的炊烟，像甜水洼洼的泉水，像开缸的黄酒，醇香飞扬，余味无穷。不舍的乡愁。“乡愁是崖畔的炊烟升起了一餐又一餐，乡愁是古老的道情唱了一年又一年，乡愁是动人的神话听了一遍又一遍。”《故乡的神话》充满着浓浓的爱意。字里行间，洋溢着热爱党、热爱国家、热爱故乡、热爱生活的博大情怀。朴实的语言蕴藏着深刻的哲理。看似娓娓道来，实则道理深刻；看似轻描淡写，却是厚积薄发；看似寥寥数语，却是意味深长。作者在这片黄土地上长大，一座山，一条河，一草一木，他都难以忘怀。作者就是这个神话故事的主人公，他的故事在神话里，他的梦想在神话里，他在神话里渐渐地长大，他在神话里慢慢地变老。

张德芳说：“从烽火台到文昌阁，从二毛路到高速、高铁，我们讲述着一个又一个从心酸到幸福，从失败到胜利，从落后到强大的神话故事，过去，故事很迷人，现在，故事很动听，将来，故事更精彩！”我理解作者。没有经历，就没有感慨；没有生活，就没有感悟；没有汗水，就没有收获。作者爱好文字，孜孜以求。和文字对话，滔滔不绝；和文字对话，情意绵绵；和文字对话，情节跌宕，我情起伏；和文字对话，妙手偶得，拍案叫绝；和文字对话，或声振屋瓦，或呢喃细语；和文字对话，陶冶情操，明亮视野。相信，广大读者和我一样，喜欢《故乡的神话》，喜欢这黄土地的味道。

熟悉张德芳的人都知道，他出生在环县车道镇的大山里，却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党和人民的教育事业，这个见证自己生长的地方，一直在他内心湿漉漉地存在着，以至于他笔下的土豆、麻雀、草帽人甚至延伸到的甜水洼洼、常塌洼、堡子山、烧坊梁、石头崾岘都隶属于车道镇。显然，这就是怀念的力量。从此意义上说，地域是乡村还是城市、是中心还是边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作者通过文字实现了对个人生命本来本真本质的寻找和构筑。

（《故乡的神话》，张德芳著，2021年11月由中国文艺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