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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天水记者 徐媛

“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元宵节赏花灯是千百年来的习俗，一盏花灯，寓意着新年红红火火，更寄托着手艺人的美好祝愿。2月12日，记者专程来到位于秦州区藉口镇五十铺村的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秦州花灯制作技艺项目非遗传承人何水平、何仪家中，感受花灯里的年味儿。

一进入何水平家中，便看到他的爱人和儿子正在低头赶制花灯。只见他们，一人拿着蘸有胶水的毛刷，在骨架上来回刷三两下，另一人则迅速将裁好的红绸粘上去，其配合默契、干净利落的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

见记者目光有所停留，何水平立马说道：“每年正月都是家里最忙的时候，通常是好几十人一起扎花灯，这两年因为疫情的缘故，我们做花灯只是自娱自乐。”

提及秦州花灯，许多老秦州人立刻会想到童年时手工制作，小巧精致的传统纸扎兔儿灯、莲花灯、虎头灯、花篮灯等。于他们而言，这些用竹篾条扎架，白纸糊裱，画有花鸟鱼虫、戏剧人物等图案的花灯，承载着儿时的美好回忆。但对一代代手艺人而言，花灯是吃饭的本领，更是传承的匠心。

虽已从事秦州花灯制作大半辈子，但何水平并非从小就与花灯结缘。“到父亲手里，我们祖上三代都有制作花灯的手艺，但我记忆中，10岁时父亲才给我扎了第一只花灯——走马灯。”

“过去几十年了，但那个花灯的样子像是刻在我脑子里一样，怎么也忘不掉，因为它不仅外形漂亮，而且还能转。”说罢，何水平找来纸笔回忆着在纸上画了起来。“我记得那个走马灯是个六边宫灯，中间有个圆柱体，上面画着三英战吕布的图案，圆柱顶上黏着一个纸轮，当蜡烛点亮后，纸轮就开始转，然后灯屏便像牛皮灯影一样出现人马追逐、物换景移的影像……”

或许是第一次看到花灯的记忆太过美好，从那以后，何水平便对花灯制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时候庄里就我父亲一人会做花灯，每到腊月，庄里人都会请他给自家的娃娃扎花灯，父亲总是满口答应，我也就顺理成章在一旁偷艺。”可没想到，偷艺几年，何水平竟也成了半个师傅。于是，庄里每年制作花灯时，他便成了同龄人中的“座上宾”。“那时候花灯都是纯手工扎制，满满一天才能做两三个，所以谁要想早点拿到灯笼，还要把我顺好呢。”说起从前的趣事，何水平笑开了花。

在何水平记忆里，庄里花灯的集体亮相一般在元宵节。“正月十五这天晚上，不仅庄里家家门前灯笼高悬，娃娃们也会打着心爱的灯笼转庄。”

　　“那时的农村没有路灯，冬天的夜晚特别黑，娃娃们打着花灯出现时，整个庄里都是亮堂而温暖的。”何水平回忆说，“娃娃打灯笼，先是像一条条小鱼从家里游出，然后在巷子里慢慢汇合，之后就在村子中央集合了，这时簇拥在一起的灯笼就像一个大鱼缸。接着，灯笼的光亮又变成流淌的小河，这说明娃娃们开始沿着庄游走了。”

“一般耍完花灯年就结束了，所以打灯笼是村里孩子们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这也是农村难得的狂欢节。”何水平话语中透着对从前的无限追忆。

如今，近花甲之年的何水平，扎花灯已40年有余，从画草图、扎骨架，到糊纸、贴花、作画……在他手下，一盏盏花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可别小看这门手艺，手扎花灯是件麻烦事儿，每一盏花灯的一点一滴，都凝聚着我们手艺人的心血呢。”何水平说，制作传统秦州花灯，即便是相对简单的样式，也需要五六个小时。谈话间，为展示花灯制作过程，他拿起竹篾，开始制作一盏西瓜灯，“花灯虽小，可它的制作流程却很复杂，由于全是手工活，所以每个步骤都马虎不得”。

“扎花灯首先要扎骨架，传统花灯用竹篾，现在则用铁丝代替。扎骨架是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一定要扎得工整，造型准确，这需要扎实的手上功夫。”何水平说着，利索地截出了四根等长的竹篾，然后边在火上烤，边用手依次捋过，四个圆滑规整的圆环就做了出来，再用麻绳将它们拼接固定，西瓜灯的整体骨架便已成型。待用纸裱糊后，他告诉记者，因为花灯表面尚未干透，所以不能立刻画花纹。“如果现在画，颜料就晕开了，走色会不好看。”即便已成为花灯制作老艺人，但何水平每一步操作都遵循着父亲的叮咛。

“秦州花灯的造型地域特色比较明显，主要以地里长的庄稼、平常见到的小动物和秦腔人物形象为主。”何水平说，但不论何种造型，每一盏花灯都寄托着手艺人对美好生活的愿景。

采访中，自始至终何水平的语气难掩对传统秦州花灯的偏爱：“传统花灯虽不比电子灯精致，但它蕴含着浓浓的中国味道，象征着家人团聚，幸福美满。所以，每年不管再忙，我都会抽出时间扎一些传统花灯。”

漫长的岁月中，秦州花灯并非一成不变，经过一次次的改良和创新，才演变成今天的模样。

何水平告诉记者，秦州花灯的演变大致经过以下几个阶段：20世纪70年代的秦州花灯，外表糊白色窗户纸，以蜡烛、煤油灯照明，色彩单调；到了80年代，彩色皱纹纸出现后，花灯自此有了颜色；2010年以后，市场上出现了LED灯，使用多年的蜡烛从此被取代，皱纹纸也换成了结实耐用的绸布。

为与时俱进，制作了大半辈子传统花灯的何水平，不得不改良花灯制作材料。但似乎传统的造型和花样，并不受年轻人青睐。一筹莫展之际，儿子何仪表现出的花灯制作天赋，让何水平看到了希望。“年轻人的思想总是活泛些，设计出的造型活泼可爱，也符合现代人的审美。”何水平说，2010年后，每年元宵节的花灯制作，从他单打独斗，变成了父子二人的通力配合。

近几年，已打出名气的父子二人，承接了许多灯展花灯制作的活，诸如人民公园、龙城广场、南郭寺等不少地方都能看到他们的作品。

“每个人都可以找到一个让自己充实的理由。”何仪认为，传统秦州花灯的文化生命力，源于能为大众带来幸福感，他很享受这个快乐的制作过程。而在文化传承层面，继承祖辈传统秦州花灯的技艺，非但未给何仪带来压力，反而点亮了他向往的非遗传承之路。

如今，30岁的何仪从父亲手中接过了传统秦州花灯制作技艺，十多年的耳濡目染和悉心学习，不仅锤炼了他精湛的技艺，更让他同父亲一样成为区级非遗传承人。

“当然，我们也不希望秦州花灯的制作，只成为一种家传技艺，只要有人想学，我和父亲定会倾囊相授。”采访最后，何仪对记者说，今后他们会加强与秦州区文化馆合作，让花灯制作走进校园、社区，让更多人了解花灯，喜爱花灯，从而传承花灯制作这一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