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四月，春光明媚，芳香四溢，春天的美在这个季节尽显。

4·23日是世界读书日，在这个美好的人间四月天，天水日报社新天水APP文化栏目推出“书香天水·全民阅读”。每日以新书推荐、美文精选等丰富精彩的内容走近读者，让阅读点亮心灵，让心灵朝向光明。

美丽人生，从阅读开始，让花香、书香一起相拥、陪伴我们左右，温暖我们的生活……

读书是精神的反刍

□阜  笠

见了自己喜欢的书，能买得起，买来又有空读完，读得满口余香，无疑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这就像羊，卧在冷热适宜之处，把胃袋里先前狼吞虎咽据为己有的东西重新翻腾出来，细细咀嚼、品咂一番，那份悠然自得、充实满足，远非言语所能传达——羊何言哉？   

问题之一是，书山重重，浩如烟海，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于是乐而忘返，此亦我所欲也，彼亦我所欲也，东瞅瞅，西看看，爱不释手，难下心怀，怎奈阮囊羞涩，能买回家者只是沧海一粟，顿生书生气短之叹。每次拿着两三本优中选优咬牙买下的书走出店门，不免怅然若失，怏怏返家。  

即便如此，书店还是有空必逛，一逛便有所得。天长日久，就有了小地主薄有田产的感觉。于是又产生了一个新问题：有些书打买来之后就再没摸过！心里总在想，反正已为我所有，何必忙乎？“这两天心不静，姑俟异日观云尔！”谁料人生苦短，倏忽已知天命，才惊觉还有那么多事在等着自己做，仿佛考场上的学子，一看时间过半，考题犹多，难的还在后边，一下就慌了神。对着那些积压的书，想到金钱已然投入，而知识尚未产出，信息说不定早已贬值，难免就有一点焦虑，为“书非借不能读”的古训折腰。羊就不同，吃了草，赶紧反刍，这是机体的内在要求，不然非但胃里难受，影响消化吸收，而且影响后续工作地开展。可书之于人，怎么说也是身外之物，正因如此，也因书不会速朽，使人误以为自己来日方长，也不至于速朽。人，有时还真得向羊学着点。  

然而，人既为万物之灵长，便绝非羊所能比。羊吃草是生存需要，纯粹为了口腹之欲；人读书则是生活需要，多半为了精神充实。羊不及时反刍会得胃病，人不惜时好学则会得“心病”。为了使人免于心病之苦，于是突发奇想：未来的书籍除了质优价廉外，还可以像花草一样会枯萎，像食品一样有保质期。书买来了，不抓紧读，一过期就变质啦；书读完了，也枯萎了，化作春泥，少了收藏搬运之累，乐何如之！

旅途的靠垫

“如果突然被通知要隔离，应该准备些什么？”由于时空伴随被隔离三天以后，我才看到了朋友推送的这篇高赞网文。

除了必备物品，在非必备的“提高生活质量篇”中，作者列出的第一项“升级装备”竟是书。理由是：“不是哪里都有好网络的，这时候书是最原始的排解无聊的工具。”

当然，对于毫无防备且尚在工作岗位的我来说，根本无法做到教科书式的全面而精心的准备。不过幸好，我出门前还是顺手抓了几本书，塞进手提袋里。有一本太厚了装不下，赶紧胡乱换一本薄的。

虽然初来乍到的我一点也不想碰它们，但看它们躺在宾馆床头，感觉就像拥着抱枕倚着靠垫似的多了份踏实。我知道，在归期未卜的这段日子里，它们将是我心灵休憩的最后一道港湾。有它们在，就算春日迟迟，长夜辗转，也不至于过分孤单。

房间里网络正常，工作人员还帮我调好了电视，说“这下好了”。

我心里却说“这下不好了”，甚至还浮上一丝莫名的失落。它们又要打破我的安静，抢占我的时间，诱导我“极视听之娱”，妨碍我以最原始的方式好好享受这些“排解无聊的工具”——书籍。

有什么办法呢，现代人就像蛛网上身不由己的飞蛾，一边安乐于网络方便快捷的诱惑，一边扎挣于被裹挟沉溺的困惑，徒唤奈何。

书却不是这样。它也很动人，也很吸引人，但它不霸道，不缠人。它胸罗万象，满腹珠玑，却又袖手无言。书山，书山，它确实是山。它是“采菊东篱下”的五柳先生眼前的南山，是与青莲居士“相看两不厌”的敬亭山，是“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辛稼轩——“情与貌，略相似”，人与山早已难分彼此了。

相较于把书比作望之俨然、可资倚靠的“靠山”，我更喜欢把它们当作“旅途的靠垫”。

舒适，亲切，有温度。

这个比方，是木心先生介绍法国作家阿方斯•都德（1840-1897）时说的。

木心对都德的偏爱溢于言表，说读他的书是很好的休息：

“一拿起都德的书，轻快，舒适，像赤了脚走在河滩的软泥上，感觉好像早该这样享受一下。”

“都德，可说以心肠取胜。这个人一定好极了，可爱极了，模样温厚文静，敏感，擅记印象，细腻灵动……所以很迷人。”

“他的性格、文风，全然一致。这样的人品，即使不写作，我也认他为艺术家、好朋友。推荐你们读都德的书，从《磨坊书简》开始，……写法国南方风俗民情，处处动人，用不完的同情心。”

“都德不是大家，但赢得我永远的爱。别的大师像大椅子，高背峨峨，扶手庄严，而都德是靠垫……我感到劳累时，需要靠垫，文学有这好处，画和音乐不能作靠垫的。为了答谢艺术的知己之恩，我将写一部分文字给人做做旅途上的靠垫。”

这是世界文学史上一个时空错位的知音发自肺腑的赞叹。

虽然不吝赞美之词，但看着这些言辞恳切、直抵人心的话语，我完全相信，以木心先生的头脑、眼界和心肠，决不会轻易褒贬，因而也就熊熊燃烧起对于都德先生的景仰和喜爱之情。

说来惭愧，对于都德及其作品，我的印象还停留在中学时代读过的《最后一课》。但是，从那时起，小弗郎士和韩麦尔先生的形象就印到了我的脑海上，栩栩如生，再难忘记。如果我说，通过这唯一的一课，都德先生也赢得了“我永远的爱”，这貌似“大言”，实属“一见钟情”，倒可以坦然“不惭”。

人生旅途中，若常有这样的“靠垫”，伴你共赏沿途的风景，细嗅灵魂的馨香，倾听智慧的低语，幸何如之！

我每次出差或旅行，不管是坐飞机、高铁还是绿皮火车，总喜欢往包里塞一本书，也不一定能去读，但总算有个伴。这次被我抓来做伴的，一本是《诗经》口袋书，有注解、彩插，看着轻松，可多识鸟兽草木之名，就算足不出户，也能瞬间让我重回广阔的原野，置身草木之间，听关关雎鸠、呦呦鹿鸣。还有一本是汪曾祺的《西山客话》散文集，这夫子就更超脱了——花鸟虫鱼，凡人小事，胡同闲话，家常酒菜……即便身处逆境，也心境释然；就算“口里淡出鸟来”，也能让你读得唇齿留香。

疫情流行时期，别说那些心心念念的远方了，有时出个小区门，甚至房间门都不可得。在这样的态势之下，若无闲事挂心头，幸有书页可打开，能枕藉着书香神游八荒，也算是不胜快慰了。

《西山客话》底封上有一句话，不经意间道出了这旅途上的“靠垫”之妙：“汪曾祺的散文在向人们发出这样的吁请：慢点走，欣赏你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