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李子伟

天水市麦积区甘泉镇的双玉兰树是国内名树。齐白石先生在其九十五岁(有人认为是九十三岁)时专门题写了“双玉兰堂”匾额，使得这两棵玉兰树名声大噪，声闻四域。甘泉镇是千年古镇，原名太平寺，此地气候温润，地理独特，旱涝保收，为一富庶之地，有“桃源”之美。诗圣杜甫在一千二百多年前流寓秦州时，羡慕此地的风物，欲卜居永住，曾写下了《太平寺泉眼》等著名的诗章，其中的“取供十方僧，香美胜牛乳”，对古镇泉水的甘美作出了高度而诗意的评价。甘泉双玉兰树龄能确切推到“忆昔开元天宝间”的盛唐时代，无疑是中国之最。冯国瑞先生曾在五言古风诗中赞道：“老树传天宝，玉兰对婆娑，干霄越盛唐，寂处老深窠。两人连合抱，希有此素皤。”邓宝珊将军也曾为双玉兰堂撰一联，曰：“万丈光芒传老杜，双柯磊落得芳兰。”甘泉镇双玉兰堂从此声名远播，成为天水一景，每到仲春之季，士女如织，以争睹双玉兰的仙姿芳容为一快。

然而，世人皆知甘泉太平寺双玉兰，殊不知在距双玉兰不远的华阳村(又作花羊村)，也有一棵玉兰树，更是出色绝艳。乐府诗云：“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华阳玉兰树可说是被遗忘的“佳人”。

紫玉兰

华阳村在甘泉镇西南，距双玉兰堂约10公里。由麦积山方向顺麦贾公路走去，在约八公里(离甘泉镇尚有四公里)处的地方有一条谢家河沟，在公路右侧，沿乡间公路进去，沟内水肥土美，草木茂盛，屋舍俨然，行到六公里处，便是华阳村。在村人指引下，我们于村后西山脚下见到了这株被遗忘的“佳人”——华阳玉兰树。这株玉兰树高约20米，树围在350厘米以上，基围在300厘米以上，冠幅南北约15米，东西约12米，树身满披绿苔，树下部朽出一树洞，可容一小孩进入，树上部分出五枝，虬枝盘旋，有龙钟之态，然而依然蓊郁旺盛，充满活力，显为一古树无疑。无论是树高、树冠、树围，都超过太平寺双玉兰，且生长在山坡上，地理条件显然不如双玉兰。双玉兰长在“天畔萦水府”“凿井不尽土”的“甘泉”之旁，水源营养自然丰富，而华阳玉兰树生长条件较为艰苦，就此可以看出其树龄远在双玉兰之上。我们去的时间是秋季的一个早晨，时烟云迷蒙，这个季节当然看不到玉兰花开了。据村民讲，这株玉兰开花时，如云似锦，灿烂夺目，花是紫红重瓣，攀折的人不少，所以村人用荆棘遮蔽了起来，我们看到确实是这样。这株紫红色重瓣的玉兰当是紫玉兰无疑了。而双玉兰则是单瓣，且色泽较浅，一株白色，一株白中透出些许玫瑰红。相同的是，皆为先花后叶。

当地村民不称玉兰，而叫木莲。其实一也。玉兰是木兰的一种，民间把这类花泛称为木兰花、木莲花、木笔花、望春花，或称辛夷、厚朴。细分起来，辛夷则是可以入药的木兰花蕾，厚朴是木兰属植物的树皮或根皮。我认为，华阳玉兰正是李时珍所谓的“紫苞红焰”玉兰。《本草衍义》谓“辛夷花未开时，苞上有毛，尖长如笔，有桃红、紫色两种。”我曾考证过，《诗经·静女》中的“彤管”应当是红色的笔管花无疑，笔管花即木笔花民间的又一种称呼。

玉兰属植物非常古老，中国是玉兰属植物的起源中心。玉兰在古代多被称为木兰，是中国特产名花。屈原《离骚》中有“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有人据此认为玉兰的栽培历史已逾二千年，这是错误的。屈原诗中“朝搴阰之木兰兮”之“阰”，说明这玉兰是野生的，“阰”是山的意思，而且是极高、极深、极荒、极野的山，人们栽培玉兰绝不会到那儿去。据我看过的资料，玉兰的人工栽培起始于唐代(汪曾祺、韩静霆的文章中也有同样的说法)。甘泉镇的三株玉兰都可以说是中国最早的栽培玉兰了。而国内比较有名的江苏连云港延福观、江苏太湖东洞庭山紫金庵、河南南召玉岗镇的玉兰都是宋代所植，北京西山大觉寺玉兰也只是清乾隆时所植，北京潭柘寺“二乔玉兰”亦为清代所植，比起甘泉镇的三株玉兰，要差远了。

早春时节，当你去甘泉观赏双玉兰的芳容时，千万别忘了在中途先去华阳村，一睹华阳紫玉兰“佳人”的仙姿风采，她一定会给你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