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马茂斌 

游走在今天富裕而浓烈的节日气息里，我总是想起自己并不遥远的过去，想起家乡简单快乐而又花样繁多的节日趣事。

绑”手款“ 。端午节早上，眼睛一睁开，我们就发现手腕上、脚腕上多了几个红圈圈。毫无疑问，肯定是早起的妈妈绑的。这圈圈多半是红头绳，有时候会用其他红线代替，我们叫“手款”。说是天暖了草长了，各种虫子夜伏昼出，而孩子们要经常去野外割柴拾菜，放羊牧牛，不小心就会被虫子叮咬，绑了这红线，虫子害怕，就会远离，人就不会受到伤害。按习惯，直到一个月后才解下来，然后又有意识扔到牲畜的圈里，据说那牛呀马呀的就会从此身强体壮，子孙很多。约定成俗，绑红手款这一习惯也就成为我们山里过这个节的第一动作，男孩女孩，上学的不上学的都这样。  

露水洗脸。大人说，五月单早上的露水可是宝，用它洗了脸和手会特别白特别润。我们记住了大人的话，心里就老惦记着用它洗洗试试。前半夜激动得睡不着，一心想着要早起，结果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了，往往还是迟了。不过也不要紧，山里露重，麦尖上草叶上的露珠还没有散尽，正熠熠亮亮地等着我们。撒开步奔向那些草叶最多的地方，不消几下，手湿了脸湿了，紧接着，衣服裤子鞋袜也都湿了。还别说，用露水洗了的脸，就是比平时白，比平时绵润。往教室里一坐，嘿，感觉也特别，确实很良好的。

采集野药。山乡落后，但山里的土壤肥沃，野果野菜野花鳞次栉比数不胜数。这还不是骄傲，真正的骄傲就是那漫山遍野的野药。什么薄荷、柴胡、黄芪、艾蒿、车前草呀多的是。家乡人会在这一天连根带叶拔上很多，然后捆扎起来吊在房檐上，以后家人伤风感冒了，随便抓点揉碎，开水冲着一喝，这病也就好了。据说这时节采药，药力最大，用了效果也就最好。隐隐约约记得，我们都服用过这些，只是后来不常用了。问爸爸，他告诉我，那时候山里穷，条件差，孩子又多，三天两头就有咳嗽流鼻涕的，一般都自己想办法，于是大家就自己采集山药，以备急用，也才有了采药这风俗。

插柳条。一大早，家家都要去折些柳条插在家门上，有几个门就插几处，细心的还在窗沿上也插。问这样做的来历和意义，妈妈就说，很早的时候，人们很不爱惜庄稼，拿了随意浪费，玉皇大帝听到了，很生气，准备要降灾难于人间。五谷神打探到了消息，就急忙下到凡间，告诉人们赶紧在门口插些带叶的树枝，遮一下满路上黄灿灿的粮食。人们照做了，因为柳枝出芽快，大部分就选用了柳条。等五月初五这天玉皇大帝下来核实，看见家家门顶上都长出了树枝，而且有些还嫩嫩的，就问五谷神，五谷神趁机说：“人间这几年灾难重重，你看人都饿死了，房子也没人住了，都长出了野草树木”。玉皇大帝真的以为然，就放弃了惩处，于是人类也就躲了一劫。从此以后，为了安全起见，每到这一天，人们就会自觉地在门顶上插上柳条。久而久之，这一习俗还是被善良的人们传承了下来。

衔荷包。荷包亦称香囊、香袋，是一种用绸缎布料缝制的小囊。呈长方形，小的两指宽，大的四指宽。里边装有艾叶、雄黄之类的中药，淡淡的味道散出来，可以驱散蚊虫。最早的荷包，多用于体弱多病的孩子，据说衔了荷包可以镇静壮胆，辟邪走运，奶奶或者妈妈绣好以后就用针线缝在衣服的肩膀上求平安。后来逐渐演变，不光在衣服上缝，还可以在兜兜里装，可以手提。小小荷包，虽然有很多的迷信色彩，却彰显着做工者的细心和巧妙。时兴的那一阵，女孩子们基本都会自己缝，做工细，样子好，缝好后就大胆送给自己喜欢的同学朋友。友谊的千丝万缕，真情的半遮半掩，用心的至诚至真，恍如昨天，愈久弥珍。

煮甜醅。一种颇具地方色彩的饮食文化。挑些上好的小麦和燕麦洗好煮熟，拌上专用的“甜醅曲”（一种佐料，帮助食品发酵增味），存放在能够密封的瓷盆或者瓦缸内（最好是中间大的瓦瓮），捂好，保持一定的温度。捂的时间不确定，一般两三天。等到瓦瓮热通了，甜醅也就好了。打开瓮盖，一股浓浓的酒香会扑面而来，等端在碗里，嚼在嘴里了，又觉得很甜很入口。过节了，人们都想解点嘴馋，吃点好的，这半瓮甜醅便首当其冲。来了走亲戚的客人，或者随便串门的邻居，都可以盛给他半碗，再要遇个大热的天，在那甜醅里倒上些凉开水，搅几下喝下肚，那个惬意呀，真不是我这笨嘴能说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