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随笔︱怀念爷爷

来源: 新天水2022-06-27 17:35:44

随笔︱怀念爷爷

来源: 新天水2022-06-27 17:35:44

□ 毛金来

我小时候农村最热闹的去处是集市,我们家附近的集市在十里外的朱店镇,庄里人在农忙前或农闲时,都会肩挑背驮粮食和洋芋去集市卖几个钱,再购买生活用品,庄里人把这叫“跟集”。庄里人来钱的门路只有两种渠道,粜粮食和养猪。猪大多数人家一年才能养一头,大都在年关时节卖出去置办年集,平常的日子里用钱都靠粜粮食。

每次跟完集爷爷会从肚袋里摸出几块糖,给我们姊妹三人每人一块。待我稍微长大点的时候,爷爷便带着我去跟集。第一次去跟集,爷爷卖掉背上的玉米,换几角钱,便拽着我奔向国营商店。国营商店是一排沿街修建的平板楼房,商店货架上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爷爷挤进人群里,爷爷在柜台上爬了好大一会,才吃力地从人群中挤出来,从手里提着的红挎包里摸出一块糖,然后用一只手攥紧糖果,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剥开裹糖的粉红色的纸,先把糖喂进我的嘴里,再把粉红色的糖纸捋直,对折叠好,装进衣兜,说回去后放在盒子里,到过年的时候贴在窗户上,增加喜庆,爷爷不但给我买了连环画,还用仅剩的一角五分钱给我买了一个油饼。

回到家里,我给姐姐和妹妹夸耀集市的热闹和油饼的香脆,她俩直流口水,妹妹一不小心把刚放进嘴里的糖咽下去,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爷爷赶忙抱起妹妹连声说:“下次跟集我领你。”妹妹才破涕为笑。我拽上妹妹去看连环画《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那一张张栩栩如生的图画、一个个妙趣横生的故事,给我们的童心平添了许多神奇和幻想,陪伴我们度过了童年的时光。

八月十五中秋节过后,秋收基本结束,庄里人把黄灿灿的玉米挂在木架上、屋檐下、院墙上,满村尽显金黄。傻头傻脑的土豆大部分被粜出去换成钱,剩余大点的窖藏留足来年种子,小点的磨成粉做成粉条。粉条是逢年过节款待客人的主要食材,做粉条是个体力活,只要谁家做粉条,庄里男女老少都会互相帮忙,磨、滤、洗、压、煮、捞、挂,笑声、水声、风箱声此起彼伏,把丰收写满村庄。

第一场雪说来就来,村庄里银装素裹。和雪一起降临村庄的,是庄里的大戏,唱大戏寄托着庄里人祈盼新一年风调雨顺的美好愿景。跟着爷爷热热闹闹地看完戏,我便缠着爷爷给我讲连环画里《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爷爷把连环画放在炕桌上,用粗大的手把卷起的角子捋平,小心翼翼地翻开页面,边看文字说明,边给我讲孙悟空的神通广大。我双手托着下腮,目不转睛盯着图画,陶醉在爷爷的叙说中。爷爷用连环画教我识文写字,这也为我后来上学打下了基础。

小学在两里之外的阳洼村,那时家里没有挂钟,为了保证我上学不迟到,爷爷总是每天后半夜起来看星星的位置,判断我起床的时间。天气晴朗的时候还好判断,若是遇到天阴的时候,他便跑到梁上的大路上,看有没有其他上学的学生。看到爷爷对我的付出,我暗暗发誓,要好好学习,不能愧对爷爷。

爷爷是个木匠,庄里人修房都离不开爷爷。我还记得,那时他用双手攥紧刨子手把在木头上用劲推,刨子在木头上摩擦发出呲呲声响,刨眼里泛出一层层蜷缩的木头花,爷爷脸上的汗珠瞬间汇成两条细密的支流,在脸颊两边流淌……有时候,爷爷也会拿着凿子,在木头上打眼。他会用木尺丈量、用墨斗打线,划出一个长方形木框,然后用凿子打眼,每一个工序都认真细致,爷爷每次打眼时还不忘叮嘱我:“打眼就如同你写字,一横一竖都要端正。”爷爷亲手制作的木匠箱,分上下两层,做工精致,上面的抽屉里摆放着凿子、尺子、斜刀等小物件,下面的大方斗放着刨子、斧头、墨斗等大物件,一个木箱有七八十斤重,爷爷背着它走遍了村庄,爷爷用他粗糙的双手为村庄里的人修建起一座座房屋,村庄因此而变得更加美丽。

爷爷一生含辛茹苦,为了生计四处奔波,胳膊和腿都受过好多次伤。我懂得,坚强的爷爷毕竟是血肉之躯,终究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迟早有走不动的一天。

在爷爷的呵护下,我度过了美好的童年时光。三十年时光一晃而过,我也步入知天命之年,现在每当看到老家的院子,我就怀念起那段难忘的岁月。

责任编辑:胡晓宜
编辑:郭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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