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散文︱一树樱桃带雨红
散文︱一树樱桃带雨红
□ 王琪
“峰云暮起，景风晨扇。木槿初荣，含桃可荐。”含桃即樱桃。樱桃红时，夏天就到了。初夏的风，吹出了樱桃的风华绝代，初夏的雨，浇出了樱桃的绝佳美味。
四月樱桃红满市。行走在初夏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提篮小卖的人。那些带着山间晨露、树梢清风的樱桃，红似玛瑙，灿若明霞，让不知季节已变换的城里人，心生艳羡，纷纷慷慨解囊，带回一斤半斤，留春尝鲜。
关于樱桃的记忆，最初来自一首曾经广为流传的歌谣：“樱桃好吃树难栽，不下苦功花不开。”从此，樱桃成了我心中的一枚圣果、一片相思。然而，那时候，家乡并没有樱桃树。樱桃在我千回百转的思念中，给我以味觉上无限的悬念和视觉上无穷的遐想。为了弥补这种缺憾，在后来读书时，就格外留心与樱桃有关的文字。
樱桃承载了太多历史的光华和人文的气息。它在儒家经典里，是那么神圣而庄重，它在唐诗宋词里，又是那么多情而迷人。千百年来，不同朝代的诗人词客，蘸着浓淡不同的笔墨，把樱桃的风姿与风情，风度与风味，描摹在春风的枝头，书写在岁月的额头。《礼记•月令》中说：“仲夏之月，天子羞以含桃，先荐寝庙”。“羞”是进献，入夏后，它要先成为祭祀宗庙的礼品。西晋时，宫廷内苑颇多种植。后来，它还被皇帝用来赏赐大臣，唐朝的王维、韩愈、张继、白居易等人都曾获此厚遇。看到这些记载，才恍然明白古人为什么感慨樱桃树难栽了。因为它是祭祀宗庙的高贵物品，自然不像现在被老百姓广泛栽植。而关于“樱桃”名称的来历，《本草纲目》的作者李时珍说：“其颗如璎珠，故谓之樱”，鲜明如璎珠，侧重静态之美。《说文解字》的作者许慎说它是莺的食物，称它为“莺桃”，流莺含食，着眼动态之美，古人真是风雅得很。
樱桃之美在诗人那里则是另一种旖旎，和别样风光。是美人，是爱情，是万千的情思，是相思的惆怅，是长安风流客白居易“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的至爱，是南唐后主李煜“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的销魂，是多情诗人元稹“樱桃花下送君时，一寸春心逐折枝，别后相思最多处，千株万片绕林垂”的爱情，是樱桃进士蒋捷“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感叹，是南唐词人冯延巳“惆怅墙东，一树樱桃带雨红”的落寞，是李商隐“朱实鸟含尽，青楼人未归。南园无限树，独自叶如帏”的惆怅，当然也是“何物比春风？歌唇一点红”的遐想，是“轻质触必碎”“中藏半泓水”的娇嫩，是“甘为舌上露，暖作腹中春”的美味……
“深巷卖樱桃，雨余红更娇。”写在书里的樱桃，浸染墨香，肆意风流；长在土里的樱桃，娇艳欲滴，风情万种。樱桃早已不是只可意会不可品尝的稀罕之物了。如今，家乡已栽植了一片又一片的樱桃园。每至夏初，樱桃成熟，大街小巷，到处都有樱桃娇艳的身影，人人都能品尝樱桃可口的美味。若闲暇时约三五好友，徒步乡下，在樱桃林下，赏樱桃之美，看田园风光，则别有一番风味，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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