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白忠德

说句老实话，所有动物中，我最喜欢的还是秦岭金丝猴。

我多次去汉中佛坪大坪峪，目睹了金丝猴的调皮活泼，感叹它们是灵长类大家庭中最聪慧、最灵性的成员。

“我们拉拉手吧”  何鑫  摄

法国人戴维真是了不起，大熊猫是他发现的，金丝猴也是他发现的。1870年，也就是戴维发现大熊猫的第二年，他有幸见识到这种活泼好动、灵性可爱的深山隐者，一下子惊呆了，就把感慨写进了日记：“这种猴子，色泽金黄而可爱，身体健壮，四肢肌肉特别发达。面部奇异，鼻孔朝天，几乎位于前额之上，像一只绿松石色的蝴蝶停立在面部中央。它们尾大而壮，背披金色长发，长期栖息在最高雪山的树林中。这是几个世纪以来中国艺术中的精品，是令人推崇的理想产物。”

秦岭金丝猴，属于川金丝猴。它们的英俊洒脱，那是没啥说的。你看，它们身体瘦长，尾巴和身子差不多长，柔软的金色长毛像一件金黄色“披风”，色彩绚丽，细亮如丝。两颊和额正中毛向脸中央伸展，露出两个凹陷的天蓝色眼圈和一个突出的天蓝色吻圈，鼻骨退化得没了鼻梁，鼻孔便向上翘起。因了这副尊容，人们也叫它“蓝面猴”“仰鼻猴”“小鼻天狗猴”。

恩 爱           吴 康 摄

金丝猴与人类同属灵长类，社会文明最接近，有着很多相似的社会结构、情感特点。过着群体生活，个体生命与群体生命高度合一，以群体生活为前提。一个猴群有几十只到上百只，大的群体达数百只。人类以家庭为基本组成单位，金丝猴亦如此。每个家庭由老年、中年、青年和幼崽组成。群内分工明确，尊卑严格。家长身份威望最高，由一只在激烈打斗中获胜的公猴担任，既享受特权，又负有保护家庭之职。家长本领的大小与群猴的兴衰关系很大，家长英勇顽强，骁勇善战，遇有敌情，总是奋不顾身，冲锋陷阵。臣民们对它非常敬畏，唯命是从，常常敬献食物、套近乎。“望山猴”“哨猴”次之，成年母猴和新进门的猴子地位最低，哺乳期幼仔最受优待。家长凭借健康强壮和魁梧勇猛击败对手获得妻妾，很像古代的帝王，妻妾成群。家长喜新厌旧，或力不从心，或妻妾争宠，就给了离群索居的单身猴机会。母猴“冷宫”寂寞难耐，实在挡不住诱惑，便“半推半就”另寻新欢。有些雄性金丝猴，注定要单身一辈子，只好彼此抚慰。

金丝猴的气性很大，要是被关进笼子里就会绝食以死相抗。人们给金丝猴喂食物，家长一旦拒绝，群猴谁也不会动一口的。这些崇尚自由的生灵，将落入人手视为耻辱，它们有一条很朴素的观念：不能自由地活着，还不如死去，绝不干苟且偷生的事。

“套近乎”       雍严格  摄

它们很聪明，知道林子里很不安全，友爱互助才是活下来的法宝。成员之间相互关照，一起觅食，一起玩耍休憩。家长很爱护臣民，很少呵斥惩罚部下，它上蹿下跳，与妻妾爬跨、挠痒、理毛，借以安抚它们。对待子女，显得很宽容，抱抱这个，又抱抱那个，充分显示它的尊长地位。它们和睦相处，爱护老幼病残，伙伴生病或受伤，其他猴子会争着上前救护。向导曾见过一只母猴被绳索套住，它发出求救信号，大小猴子们蜂拥而来，咬断绳子，一只大公猴背上它疾飞而去。一群金丝猴过河，负责看管幼仔的“哨猴”粗心大意，让一只幼仔掉进河里，家长顿时大怒，狠狠地扇了“哨猴”几个耳光，还命令它下河把幼仔捞上来。村里一位喜欢金丝猴的农民抱回走散的金丝猴幼仔，结果引来100多只金丝猴把他家包围起来，两天两夜不肯离去，直到那村民把幼仔放了，才撤回山林。吉林一动物园有一只猴子逃跑时遭电击致残，受到家长的多年照顾。猴子们向来不安分，喜欢吵嘴打架，却极少欺负它。偶尔遭到侵犯，家长就会严厉制止。这位“猴坚强”也极聪慧，懂得自我保护，见到不熟悉的猴子就非动拳脚不可，猴子们赶紧躲开，吃食时不争不抢。

人与自然的极至和谐     赵建强 摄

家族里长幼有序，可谓敬老模范。寻得野果之类的美味佳肴，先让老猴品尝。群猴攀缘上树，由幼猴采摘，传递给蹲在树顶的老猴吃，余下的方才分食。谁敢违反规矩，老猴未吃而自己先食，定会受到“家法”惩罚。金丝猴的友善、孝顺内外有别，猴群之间却是寸土必争，寸利必得，胜者称霸，独享领地、食物。

猴群不相信眼泪，力量是第一发言权。丛林世界，社会法则与自然法则并存，社会法则尊崇自然法则，一切原则服从种族生存原则。种族生存、繁衍是根本利益，任何个体利益都必须服从于这个大局。任何一个家长显露衰相或不思进取或贪图权位或玩忽职守，立即会被年轻体壮的成年雄猴取代。哪怕知道家长就是生身父亲，也会将其毫不留情地赶走，由自己来统领这个有着生母姐妹的大家庭。

金丝猴的幸福生活         雍严格  摄

现在秦岭金丝猴的天敌已经很少了，主要是豹子和金雕。这点威胁实在不算啥，人类才是它们最大的敌人。金丝猴的敏捷、温顺，赢得我们的喜爱。然而，人类的贪婪和掠夺，却导致它们被猎杀或失去栖息地，数量越来越少，分布区域越来越窄。这几年，这些聪明可爱的精灵儿，退到了高山峡谷，退到了荒寒之处，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应该让出一些曾经属于它们的地方，善待它们，保护它们——它们的存在，也让我们不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