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李兴胜

一

太阳出来了，金色的光芒带着喜悦，带着温暖，带着整个秋天的丰硕和多彩照亮大地、照亮我的身心。真是个好天气！赶忙叫上几位好友一起出游。

收拾停当，我们向水帘洞进发，道路在田畴和村落中伸展。途中，累累硕果压弯了枝条，绿茵茵的过冬小麦和油菜长势喜人，羊倌赶着羊群经过……看着如诗如画的乡村美景，我们的心如同放飞的鸟，在蓝天翱翔……

不久，我们拐入了峡口，两侧的山势陡然兀起，危岭如潮，滚滚而来。密匝的树木挤满了山坡，鸟雀叽啾，溪水潺潺，以红黄为主色的树叶在秋风中招手，似乎在热情欢迎我们的到来。

水帘洞位于武山县城东北约25公里的钟楼山峡谷中，是“古丝绸之路”道南佛教文化胜地，始建于“十六国时期”的后秦(公元384-公元417)，后经北魏、北周、隋、唐、五代、宋、元、明、清历代的修葺增建，形成了以水帘洞、拉梢寺、千佛洞、显圣池等为主的“七寺五台”的著名景观。

穿行于林间小道，落叶盖地，迈步前行，如同小舟破浪——只要轻划一桨，便可去那高悬绝壁的天书洞探奇，便可去那莲花山顶极目，便可去那岩隙石缝间探寻千万年不息的泉源……

捡一片红叶，扣于眼上，瞬间，整个世界便浸入一片殷红，如火如荼。那是一种既能让生命澎湃，又能让灵魂安静的颜色。杜牧的《山行》中有“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秋叶如花般的红艳，衬托蓝天的高远，白云的悠闲。它们承风雨，凝星空，迎晨曦，沐晚风，用世间最美的颜色谱写生命最后的挽歌。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不凡的生命。它们翕合着美丽的翅膀，在林中飞翔，或驻停在我的肩头，对着我的耳朵倾诉一段深藏心底的秘密……似乎，我也变成了一片树叶，和亿万片叶子一起歌，一起舞，一起飘向遥远，一起荡向蔚蓝……困了累了，回落大地，栖于静谧的角隅，悄悄干枯，慢慢腐化，最终，变成一撮营养的沃土。

而后，我将灵魂蛰伏于冰雪下的地底，静待春风，静待雪融，静待种子的苏醒，再次踏上轮回生命的征程。

二

从山脚拾级而上，依次跨廊桥、过中山门达六角亭，抬眼望去，水帘洞的全貌就可尽收眼底。水帘洞在试斧山东侧的峭壁上，有一长宽高各数十丈的拱形天然洞穴，与洞外所有拓广占地近一千平方米。洞内依山就势，建庙筑亭，廊腰缦回，檐牙相啄，高低错落，别有洞天。内有四圣宫、观音寺、南殿、菩萨殿等多座建筑，其中尤以大势至菩萨殿最为显赫壮丽。该殿上下两层，下层石壁洞中有清池一汪，晶莹剔透，二楼横匾书“西山暮雨”四个大字，遒劲有力。水帘洞的崖面上保存着北魏、隋、唐、元及明清时期的壁画，对史学文化研究有着深远意义。

水为山之血，水为洞之魂。亿万年来，水帘洞有了水，才有了“帘”，才成就了“洞”。有了水，才有了生命，才有了灵气；有了水，草长花开，木茂叶繁；有了水，飞瀑流泉，百折千转。山凭水而润，水借山而妖。水帘洞的水，它们在黑暗的地底，蕴蓄了千万年的力量，上下奔突，左右涌动，寻找着光明。只要偶得一丝罅隙，便喷泻而出，日夜欢流。

仰观水帘洞穹形石顶，如一巨型屋盖，遮庇着下方净地。拱顶泉水悬落，长年不息。水丰时，宛如天河溃洞，白练穿云，池内群龙相搏，急浪翻卷；水少时，若珠玑断线，零落滴答，潭里豆鱼相驱，浅泡拥集。

若你恰在雨季而来，依泉而立，水雾弥漫，飞烟散玉，如沐春雨，如浴熏阳。除了冬令冰期，春夏秋三季的游人都喜欢到岩下接取清泉之水，或品或饮，或装盛带走，或久立观瞻。场面之哗，气氛之热，难尽详述。据说，拿此泉水冲茶煮面，焖米蒸鱼，均奇香无比，堪称“天地珍品，世间奇珍”。

水帘洞之水，永远在我彩虹般的梦里，潜藏着，荡漾着，流淌着，生长着，熠熠生辉……

三

当我再次驻足于拉梢寺大佛足底，仰望这三尊亚洲最大的摩崖石雕像时，愈显得渺小的自己被一种庞阔的胸襟环护着、笼罩着，目所能及的一切都显得祥和、静谧和愉悦起来。之前，曾经朦胧的膜拜意识似乎一下有了清晰答案——菩萨的微笑，分明是在告诉我，要做一个阳光有爱，诚实善良的人。

公元559年，在持节柱国大将军、陇右大都督、秦州刺史尉迟迥受国之托，招募全国各地能工巧匠，齐聚武山城东北钟楼山峡谷中的“莲苞峰”下。他们面对一面百米巨崖，人拉畜拖，弄来无数砍伐的树梢，重叠起来，做成了简单实用的脚手架。工匠们先把一块六十至七十米见方的凹型壁面修整凿平，让其形如巨瓮内壁的一爿。这样的建构，目的是让浮雕塑像日后能够免遭雨水的直接冲淋。一切就绪，随即开工。先将底稿在石壁上按比例放大，大致分定点连线、勾勒轮廓、粗凿细雕、覆泥塑形、浆面修磨、着色绘彩等步骤。等全部完工后就可以把搭建脚手架的树梢拉走，这也是拉梢寺名称的由来，《拉梢寺摩崖石刻》记述了修建过程。后经隋、唐、元几度重修，期间经历了五朝八个世纪，保存了大量北周至元代各个时期的石窟艺术珍品。

整座雕像是由中间释迦牟尼大佛、两边两位胁侍菩萨和莲座组成，外缘长宽各60多米见方，坐着的释迦牟尼佛，通高42.3米，宽43米，身下的莲座下有三排神兽，从上至下分别是6狮、9鹿、9象。旁边两个胁侍菩萨高50多米，各执一枝莲花，一红一白。整体石雕塑像技艺精湛娴熟，线条优美流畅，神态自然生动，是现存古代摩崖石雕艺术中不可多得的珍品。

佛座下方塑有一佛二菩萨，中间的是阿弥陀佛，两侧为大势至菩萨和观世音菩萨，均为木骨泥身，是宋代重塑作品。阿弥陀佛右侧的大势至菩萨因其面庞精致，美艳绝伦，被赋予东方维纳斯的美誉。

风儿轻轻吹过，抚动着我的发梢，犹如幸承佛祖的“摸顶”礼……我虔诚静立，跟一百年前的那个我，一千年前的那个我一样吗？都曾站在佛祖面前浮想联翩吗？假使能让我借助大佛慧极洞世的眼睛，回望拉梢寺建造时的最初场景，那绝对是最动人心魄的一幕——叮叮当当的锤凿声在山谷回荡，工人们顶着烈日，挥汗如雨挂在石壁上作业，偶尔，一两声山歌号子响彻山谷，直冲云霄……夜晚，月光下，篝火旁，大家喝茶聊天，交流心得。突然，不知谁说了一句——等大佛竣工了，他要第一个跪拜祈福，为自己，为家人，为世上所有的老百姓……

当初由使持节大将军、陇右大都督、秦州刺史尉迟迥修造大佛的初衷，就是为民祈福，希望“天下太平，四海安乐”！

四

水帘洞山中的空气，添入了花草香、松柏香、药材香、野果香、泉水香、泥土香……这样的空气，顺着山谷轻轻流动一下，就成了带香的风。这股风钻出峡谷，越过田野，跨过渭河，拂过堤柳，搭上疾驰的列车，走向外面的世界。被这股风吻过后，游人醉了，蓝天醉了，山醉了，水醉了，整个季节醉了……

当这股风跑累了，它就回归故里，栖于水帘洞的山坡林地，云头霞翼，几近无息无痕了。但，我们仍能感知它的存在，仍能感知它的温情和博大、慈悲和宽怀，它包容一切。

若能让我在时光的长河中追溯，相信水帘洞的历史，在有记载之前，一定还经历了更为悠久漫长的孕育和演变，一定还有更多凄美动人的故事，吸引着我们去探索和寻觅。

水帘洞所有的壁画雕塑、高大建筑及讲不完的传奇故事，皆是勤劳、勇敢、智慧的华夏祖民追求美，创造美，见证美的历史佐证，愿这种不屈不挠的进取精神能够永世传承，永灿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