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刘晋 | 静宁三章

来源: 新天水2022-11-02 21:38:30

刘晋 | 静宁三章

来源: 新天水2022-11-02 21:38:30

(静宁悬镜湖生态公园)

李家山

李家山,静宁的一个小山村。

春天的满山野花,夏天的一地荫凉,秋天的红色果园,冬天的白雪枯枝……在诗人李满强的文字里,我无数次与李家山相遇,无数次在想象中描摹着这个陇东大地上普通的山村。

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喇嘛古堆半山腰,像一棵棵经年沧桑的老树,把根深深扎进黄土地里。在静宁,在甘肃,在西部,李家山与千千万万个静默的山村其实并无二致。一阵风从天空吹向大地,从村头吹到村尾,除了几声零落的狗吠,就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与其他山村不同的是,这个小小的李家山,却孕育了两个优秀的诗人:李满强、陈宝全。他们的文字中,有着乡村清新的泥土气息,有着喇嘛古堆的沉静厚重,有着李家山人的质朴真情。李家山用多少年的贫穷和沉寂养育了他的孩子,孩子们则用深情的文字抒写他们心中的家园。

这是李家山的神奇和不同凡响之处。

我的迷惑在于:到底是李家山的什么,让这个平凡的小山村成了一个诗意的村庄?是山?是树?是风?还是天空、土地?

李满强说:是李家山淳朴厚实的乡情。

陈宝全说:是李家山沉默隐忍的父辈。

我去李家山的那天,秋天的风已经吹红了满山的果园,村庄沉浸在一片丰收前的期待里。很遗憾,我没能认真地去村子里走走,看看满强和宝全出生和成长的旧院落,看看院子里闲居的老人和孩子。其实我最想的是一个人,随便找到村子里一个无人的高处,坐下来,抽支烟,发发呆,看看山对面,那些模糊的树,那些遥远的村庄。

我有过寂寞的乡村生活/

它形成了我性格中温柔的部分/

每当厌倦的情绪来临/

就会有一阵风为我解脱……(韩东)

我知道我是在等一阵风。那曾经吹过满强和宝全,吹过李家山的老老少少,吹过近处果园和远处山色的风,也会吹过我。

必将吹过我。

(静宁苹果)

忠太的果园

李忠太,李家山优秀果农,微信名“李家山的苹果”。

第一次见忠太是在两三年前。冬天的时候,满强带忠太来天水喝酒。那真是个喝酒的好日子。我们把酒从饭店喝到了宾馆,从饭桌喝到了宾馆的小茶几上。那天在宾馆,几个人喝酒、谝传,直到很晚。忠太亢奋了。

忠太留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脸上醒目的红二团,朴实而有点狡黠的笑。那天晚上互加微信,我问他的名字,他说哥你写成李家山的苹果就行了,好记。

从此,我就开始在微信上观摩忠太——一个静宁果农的日常生活,了解苹果从开花到结果到采摘的全过程。从春到秋,忠太的微信基本围绕着苹果的成长展开,各种辛苦、各种喜悦、各种感叹。图片和视频多,文字少。也许忠太想的是,捻弄文字这件事,就交给满强和宝全来干。一个果农,踏踏实实把果树务好就行了。

踏踏实实,这是40多岁的忠太近十几年才有的心态。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可能没有人会相信,初中毕业、十几岁就不务正业的街溜子李忠太,曾经的文学青年李忠太,稀里糊涂过了十来年混吃等死的日子,忽然在某个毫无征兆的日子,开水浇头、大彻大悟一般走进果园,踏踏实实当起了果农。

忠太自己不说,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真正经历过什么。谁还没有一半个不想说不能说说不清的秘密呢!但在忠太家的超大阳光房客厅里,当我们啃着静宁鸡爪,喝酒聊天,话少烟多的忠太身后,他漂亮的媳妇,好像是这秘密的一部分。很多人知道,是忠太媳妇一棵一棵,亲手种下了他们果园里的苗子。

在经历了两年让人绝望到没有眼泪的天灾之后,忠太的果园今年终于丰收了。忠太说,这一棵树上的果子就能卖1000块钱,今年差不多能挣20来万。那天阳光灿烂,我们在忠太的果园里摘苹果,忠太和他媳妇给我们现场指导。大家说着笑着,吃着闹着,和忠太两口子一起体会着丰收的欢乐。

我看着站在地边上微笑的忠太。忽然发现,他脸上的红二团,其实是苹果熟透的颜色。

(静宁苫碗子)

苫碗子

静宁的好吃食很多,烧鸡名气大,苫碗子吃着香。

何为苫碗子?先引满强兄的一段文字:

“苫碗子其实是烩汤菜,一碗菜,下面两勺素菜,是土豆片、粉条、萝卜丝,素菜上面是一勺荤菜,一般是四片過了油的大肉片和四条老豆腐片,有些讲究的,还会有一颗直径三厘米左右的肉丸,再撒上葱花芫荽,调上油泼辣子作为点缀,不论是品相还是味道,很是诱人……”

作为土生土长的静宁人,对于家乡的美食,满强的文字里有着一种本能的赞美。作为一个外乡人,我也本能地对他推荐的美食持一种谨慎的态度,既然来之,姑且吃之吧。

我们吃的是一顿非常讲究的苫碗子。不但有大肉丸,还配了四个素凉菜。肉片入喉、丸子下肚,苫碗子瞬间给我了一种惊艳的口感。我边吃边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真舒服!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好像又油腻,又清淡。又柔顺,又脆爽。又豪华,又简朴。特别是在一场宿醉之后,在忙乱了一天之后,在筋疲力尽情绪低落之时,一碗味道纯正的苫碗子瞬间解决了所有问题,让我又恢复了挽起袖子大喝一场的勇气。

我对烩菜的热爱自幼开始,持续至今。小时候在山西老家,靠近黄河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曾是周围几个村知名乡厨的外公,总会在每次乡宴结束时给我带回一碗烩菜。我一个人偷偷躲在角落里吃,吃得兴高采烈,满嘴流油,无比满足。后来到天水,几十年来,我一直默默地兴奋地奔赴着各种丧宴。默默,因为人去世毕竟是悲伤的事;兴奋,是因为坐夜时,又可以放展吃几碗烩菜了。最喜欢去的还是农村的丧事,不怕路远,天水农村的烩菜——洋芋豆腐烩粉条真心好吃,真会让人吃得口舌生津、流连忘返。

我想,苫碗子在静宁人心中,可能也是这样的一个存在,不仅仅是一碗烩菜,更是一种模糊的乡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当一个外乡人,躲开宾馆饭店里的杯盘层叠、觥筹交错,从一碗朴实的苫碗子和几个清淡的素配菜里,吃出了小时候的味道和久别重逢的喜悦,那这一碗烩菜,对于静宁人来说,就已经超越了美食的意义,上升为一种时间的味道,乡土的记忆。

那天晚上吃完苫碗子,我们又到城边的半山上,画家李平利的枕磨堂里,消磨了大半个晚上。一个恍若世外桃源般古拙的园子,一碗清茶和几缕墨香……明月初照,清风徐来,这里俨然就是一个远离喧嚣、完全自我的世界。平利说,中秋的时候,静宁的一帮文朋诗友就在他这个园子里,点起篝火,围坐一起,喝酒赏月,谈天说地。真是何等的风雅,何等的快意!

苫碗子和枕磨堂,尘世和梦想,就这样不可或缺,相映成趣,完美地构成了一个我印象中的静宁。


责任编辑:胡晓宜
编辑:徐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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