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漆寨芳

咀头高山樱桃园在武山乡村旅游的热潮中声名鹊起，观自然风光，采摘高山大樱桃，成了县域内乡村游的打卡地。七月的一天，我满怀向往，又带着疑惑踏上了去咀头的途程。

从洛门过渭河大桥，顺渭河北岸向东，在武山和甘谷交界的张家沟转向北进。这里沟壑纵横，冲沟密集，沟梁相间，地形复杂，属渭北浅中山半干旱干旱区，多光山秃岭，十年九旱；夏秋之际多暴雨，引发山洪和泥石流。这样的“牛膝盖”地区，竟然出现了平湖绿洲，高山果园，让人不得不去一探究竟。

车子顺沟沿缓坡而上，左转右回，沿途层层梯田上翻着麦浪，玉米翠绿，胡麻开着蓝格茵茵的花儿，洋芋花赛过牡丹。有顺渭河一路赶来的小型收割机停在麦地边，操着外地口音的收割机主人嘀咕着什么，而后马达轰鸣，麦子一片片倒下，小麦一袋袋码上地埂边的农用三轮车。继续盘旋而上，公路斜刺进叫尹沟的地方，眼前绿色浓烈，空气温润了许多。奇迹就在眼前，一燕尾形水域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里，县水保站的同志说，“看见了吗，那就是尹沟淤地坝。”

“群山环绕一坝拦，高山平湖绿色现”，说的就是武山县咀头乡尹沟淤地坝，坝高30米，底宽约150米，库容量68万立方米。坝的13米以下死库容有水域面积30余亩，坝上公路宽6米，以坝代路，把东西两山连接起来。其实在这片干旱的黄土高原南部边缘地带，这样的淤地坝有16座，属黄河水土保持生态工程项目“武山县张家沟小流域坝系”，2007年开始建设，现已成效显著。淤地坝的作用是拦泥保土，减少入黄泥沙；淤地造田，提高粮食产量；防洪减灾，保护下游安全。

淤地坝将泥沙就地拦蓄，使荒沟变成人造小平原，增加了耕地面积。同时，坝地主要是由小流域坡面上流失下来的表土层淤积堆积而成，含有大量的牲畜粪便、枯枝落叶等有机质，土壤肥沃、水分充足。一座淤地坝，就能生长出一片绿洲。十余年的时间，尹沟已经绿树成林，坡屲滴翠，在这七月艳阳里给人以湿漉漉的温润之感。站在尹沟淤地坝，平静的水面掠过几只野鸭，它们低空盘旋，然后猛然扎进这高山平湖，让水面荡起粼粼波纹。同伴举起相机抓拍，而我已踏着底下埋有泄洪卧管的台阶一步步向坝内走去。每级台阶上都有一个圆形的水泥盖，盖上有供提拿的手柄，如果坝内水位上升，可以揭盖泄水，每降低一个台阶，水位就下降30厘米。这种伸进坝底水面的台阶在坝沿左右有两条，它们被亲切地称为淤地坝的安全卫士。野鸭们在水面嬉戏、鸣叫，许是被我们扰了悠闲，扑棱棱一阵乱窜后，就没入那碧绿的芦苇里，只留给我们芦苇的起伏荡漾。

就在我们为眼前美景赞叹不已时，水保站的同志说，“走吧，咱去另一处坝上。”于是，车子驰过尹沟坝，一阵缓坡盘旋后，来到了蛤蟆口淤地坝。这里沟壑险峻，地势如一只癞蛤蟆张开的大嘴，淤地坝的崛起把蛤蟆口堵了半截，成半张开状。坝底比尹沟淤地坝还要宽敞，死库容的积水里倒映着蓝天和白云、山体和树木，有雪白的鸭群在水面悠闲地游动，它们是淤地坝护坝老者养的，鸭圈就在主坝区分叉处，那里有一片柳树林，全浸在水中，水是绿的，树也是绿的，水面掠过的鸟儿在树梢悠闲地鸣叫。站在坝顶俯视，这里如同一幅绝妙的油画。昔日的咀头梁，被人们称作“旱北山”，打过旱井，挖过水窖，地里不长庄稼，山坡很少长草。但今天的黄土山梁上绿水碧波，鸭子成群，这一切不得不让人拍手称赞。

水保站的同志说，自这蛤蟆口坝筑起后，周围的树长起来了，山也绿了，空气都清新了。极目远眺，远处田间的庄稼，长势都快赶上渭河川地里的了。生态环境治理就是这样，一环套一环，淤地坝拦泥沙保水土，水土流失被遏制住了，植被就恢复了，之后，旱灾也就随之消失了。收成不断增加，群众生活水平也就自然提高了。

16个淤地坝就像一串珍珠，散落在这咀头梁张家沟流域，高山平湖，黄土梁上的绿洲，是人们改造自然所创造的奇迹。车子继续缓坡前行，穿涧越沟，我们走进了大坡沟淤地坝。这里虽然叫大坡沟，但其实是一个簸箕形的大湾，山坡沟壑纵横，几十条涧沟汇于一处，而在这交汇处却有淤地坝拦截泥沙。坝底照样有水，芦苇葱绿。坝的右面是层层梯田，空闲处槐树浓荫，坝边缘柳树成林。左边山坡上是淤地坝筑起的第二年所种植的樱桃树和苹果树，据介绍，这里共有樱桃近百亩，苹果过百亩。樱桃园和苹果园里还建有农家乐，人们在此不仅可享受采摘果实的乐趣，还能品尝到原汁原味的农家饭菜。

从樱桃园到苹果园，随处可见从淤地坝接进地里的塑料软管，只要果树需要，随时可以浇灌。此时，苹果还未成熟，树上全是纸套，一个套里一个果子，虽看不清苹果的面目，却能知道挂果的多少。樱桃的采摘已近尾声，包装间里的工人正在低头忙碌。她们告诉我，咀头高山大樱桃主要靠网上直播对外销售，樱桃园老板定制了一万只包装箱给外地发货，现在全用完了。一箱樱桃省内卖150元，省外卖190元。加上来园子采摘的散客，粗略计算，一亩果园的收入在2万元左右，这和以前一亩地收入几百斤苞谷相比，差距也太悬殊了。但这是事实，这就是淤地坝给这黄土梁带来的福祉。

快递货运车驶进樱桃园，工人们开始一箱箱装车，咀头高山大樱桃将从这里启程，销往全国各地。我伸手摘下一颗红得发紫的樱桃，品尝着高山超长日照下成熟的果味，品味淤地坝带给人们的甜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