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女娲“抟黄土造人”神话反映了先民的生殖崇拜。在上古，多子者往往成为力量的象征和生产力发达的标志，这种原始先民生殖崇拜的集体意识，积淀为女娲抟土造人的神话传说。反映了先民对生殖能力的膜拜、敬畏和祈求。和其他任何精神创造一样，远古神话的产生同样离不开现实的生活基础，原始神话的原型应当到原始社会的生产生活中去寻找。诺思洛普·弗莱认为：“神话即原型，神话是一种核心性的传播力量，它使仪式具有原型意义，使神喻成为原型叙述。”所谓原型，“是无数同类经验的心理凝结物”，是一种典型的、原初性的、反复出现的、具有约定性的语义联想的意象、象征、主题或人物模式。女娲作为传说时代的圣母，关于其生地、陵墓的传说，存在地域相当辽阔。远古女娲神话，流传最广的莫过于抟土造人和炼石补天这两则传说。

女娲抟土造人神话最早记载于东汉末叶的《风俗通义》：“俗说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抟黄土作人，剧务，力不暇供，乃引绳于泥中，举以为人。故富贵者黄土人也，贫贱者绠人也。”

由于原始社会生存环境的恶劣和人类生产力的限制，原始先民们的寿命非常短促。因此，繁衍劳动力、传承后代便成为头等大事。抟土造人间接表达了当时人们对生殖能力的想象和崇拜。生动地寓意了人诞生的过程，同时也寄托了对生育能力的幻想和祈求。大地湾彩陶为之提供了有力的支持。上古时代，原始部落总是要通过一定的服饰、装饰或充满个性化的特征，将自己的部落标识出来。而作为陶器时代重要表征的陶器，除了满足人们的生活需要、宗教需要和审美需要之外，还具有标识自己部落族属的作用。正是这一原因，才使得标识能够形成、保持和留存下来。鱼、鸟、蛙分别代表了当时部落的崇拜物。如辛店文化的羊角纹饰与变形图案，被学术界公认为古老的羌族部落标志。李泽厚在《美的历程》中曾说：“仰韶、马家窑的某些几何纹样已清晰地表明，它们是由动物形象的写实而逐渐变为抽象化、符号化的。由再现、模拟到表现、抽象化；由写实到符号化，这是一个由内容到形式的积淀过程。”在大地湾出现了比较典型的蛙纹变体图案，如漩涡纹、叶片纹、网格纹、锯齿纹等，证明女娲部落以蛙为图腾。女娲的“娲”音、义皆同“蛙”“娃”，女娲即女蛙。水中蛙类的生育能力是极强的，对蛙类的崇拜是对生育能力的崇拜。同时，蛙卵是以线条的形式附在水中，然后再成为蝌蚪，到跳出水面，亦与引绳于泥中的造人方式相吻合。

在原始部落，多子者往往成为力量的象征和生产力发达的证明。这种对生育能力崇拜的集体无意识，使先民形成了女娲的抟土造人神话。“抟土造人”这一母题之所以能够延续如此长久，并成为中国传统中多子多福的思维定式，绝不是偶然现象，凡是有女娲神话之地方，几乎都有抟土造人的传说。今天，在大地湾周围的民间民俗中，仍然遗留着有关女娲抟土造人的各种传说和风习。当地青年男女在新婚之前要相携绕女娲祠一周，举行古老仪式，以求子嗣绵延。在怀孕期间如果梦见蛇类，意味着要生男孩，梦见蛙类就要生女孩。在天水、秦安、通渭等地域，人们将暴雨的成因，归因于蟒蛇精和蛤蟆精这两种怪物，而蛤蟆精又为女性。这些远古流传下来的风俗和传说，还保留着对蛙类的敬畏心理。蛙类在当地普遍受到保护，走入家宅的蛙类或蛇类都要虔诚地送走而不加伤害。今天在陇城附近留存下来的远古地名，还有女娲洞、风沟、风台梁、风茔等。传说陇城女娲祠曾为唐代皇帝祭祀祈求子嗣的高媒之地。诸多的风俗、传说延续抟土造人的母题。大地湾史前文明的辉煌呈现，又为其增加了可靠的依据。闻名于世的大地湾人头器口瓶，其和蔼慈祥的面容，圆圆的腹部，分明是一位怀孕的母亲形象，它周身布满的美丽纹饰，正是蛙纹的一种。这件陶器其实正是原始社会图腾崇拜和祖先崇拜的产物，其形象或许就是最早的还没有被传说变形过的女娲本人。所以，女娲抟土造人神话这一原型特质，是中华先民心理原型和精神原型共融共生的呈现。通过这一载体，可以溯源女娲神话的历史原型，从而抵达中华原始先民的心灵和思想深处，窥探人性的历史河流。

（摘自《伏羲文化70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