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火棘果，蔷薇科火棘属常绿灌木或者小乔木的果实，秋季挂果，冬季不落，红色，又名救军粮、水杈子、火把果、赤阳子、吉祥果、鸿运果等。

先来猜个谜语吧，谜面是首诗：“花白胜雪四月中，果满枝头小灯笼。不在阳春争艳丽，但求火红在秋冬。”打一植物。

聪明的你猜出来了吗？对了，谜底是火棘！

火棘是山里常见的一种野果，也有人叫它吉祥果，这种叫法大多为花店老板。去年春节期间，我去南京的花卉市场闲逛，花卉品种之多，算是让我开了眼界。除了花卉，市场里还有好多盆景，很是漂亮惹眼，令人目不暇接。我见一家花架上摆放着好几盆挂满了小红果的火棘，十分好看，就问老板：“这盆火棘多少钱啊？”当时老板正跟另外一位顾客谈价钱，大概是没听清我的话，看我手指着火棘，就说：“您问那盆吉祥果吗？”

火棘我是认识的，铁山寺森林公园里就有好多，一到秋天，山坡上、小路边就有许多红彤彤的小红果挂满了枝头，果实不大，黄豆粒般大小，果然如那首诗里说：“果满枝头小灯笼”。但没有花卉市场的这些长得整齐、好看，这也难怪，园艺师的劳动是不会白费的，经过他们的巧手，再普通的植物都会成为艺术品，何况本身就极具艺术气质的火棘呢？我是第一次听说火棘还叫吉祥果，不过仔细一想也对，这么一树红彤彤的小红果挂满枝头，不就象征着红红火火、喜庆吉祥吗？在这个全球华人共同庆祝的传统节日春节里，这样的一盆小红果摆在家里会显得特别应景，把它取名吉祥果，也算是名副其实。虽是商人的一种狡黠，懂得迎合顾客的心理，也是一种祝愿，大过年的，谁不想讨个口彩呢？再说，火棘的“棘”本来就跟吉祥的“吉”同音。

除此之外，我还听到有花店老板叫它“鸿运果”，取意跟“吉祥果”异曲同工，都表达一种美好的愿望。当然，“鸿运”的“鸿”跟火棘果本身也是有关系的，它对应的是这种果子颜色的“红”。

一提到这种野果，我的同事许昌银就有点激动，他从小在古城山里一个叫作麻场的山坳里长大，离铁山寺很近，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夸耀山里的富有：“一到野果成熟的季节，我们几个小伙伴就漫山遍野地跑，找野果子吃。山上野果很多，一年四季都有，春天有野草莓，夏天有斗篷果，秋天野果最多，什么山里红、八月炸、扎刺果、野枣、野梨、野柿子、毛栗子等，应有尽有。就连冬天也能找到野果子吃，下雪天，我们去山上抓野兔、逮獾子，顺便就能找到火棘果。火棘果在秋天结果，冬天不落，在雪地里红艳艳的，很好看，味道也好，虽然有一点点涩，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酸酸甜甜的，是冬天难得吃到的一种美味。”

他说这话时喉结上下滑动，我能感觉到他在咽口水，是啊，农村长大的孩子谁没这样的经历呢？野果，大约是最能触动我们这代人味蕾的东西了。火棘果我是吃过的，味道未必有他说得那么好，我的感觉是酸涩大于甜，现如今好吃的水果那么多，真正拿它来解馋的人已经很少了，倒是可以作为许多鸟雀过冬的主要食物。我以为，这种野果对于许昌银的意义，很大程度上，应该是对童年生活的美好回忆大于它本身的味道。

但对于历史上的三国枭雄曹操来说，火棘果的意义就不单单只是用来解馋或者回忆那么简单了，它在关键时刻救得了一支队伍所有人的性命。关于这个，民间有个传说，这里不妨说一下。

传说有一年秋天曹操带兵在外打仗，被困在了山里，带的军粮不够，部队人困马乏，饥渴难耐，眼看就要失败，也是命不该绝，正巧遇到了一片火棘林，满树红彤彤的小红果救了整支部队，因此，曹操为了表达对这种野果的感激之情，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作“救军粮”。

对于曹操这个人，民间向来毁誉参半。不喜欢他的人说他是个奸雄，劣迹斑斑，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等。喜欢他的人认为他是个英雄，结束了汉末豪族混战的局面，为后来西晋的统一铺平了道路。抛弃偏见，平心而论，如果从大处着眼，他还是功大于过的，不失英雄本色。在他所处的那个年代，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大约物资是极度匮乏的，要不也不会在成语词典上至今还留下两个与他有关的成语，一个是“画饼充饥”，一个是“望梅止渴”，都和食物的匮乏有关，和饥渴有关。

也有人说这个故事的主角其实不是曹操，而是他的对头，另外一位三国时期赫赫有名的人物诸葛亮，他在南征时粮尽无援，就是靠着满山的火棘果转危为安，最终大获全胜的。

这些都不见于历史记载，只在老百姓的口中流传，主角说是谁都可以，事情不一定是真实发生在他们身上，但有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要不“救军粮”这个名字也不会凭空而来。退一万步说，即使根本就没有这么回事，那也起码说明这种果子是可以食用的，也说明，过去行军打仗，军粮不足是常事。类似的例子其实还不少，跟我同一个地级市的淮安市淮安区老家有一种水生蔬菜很有名气，叫作蒲菜，是一种叫作香蒲的水生植物的嫩假茎，是淮扬菜里的一种食材原料，它有个外号叫作“抗金菜”。据说就跟南宋时期一位抗金名将韩世忠的夫人梁红玉有关，也跟军粮不足有关，我在另一本关于水生植物的《水草书》里写过，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找来看看，这里就不再赘述。

光是传说可能大家会觉得终究证据不足，说服力不够，那么我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文字记载，你还别说，真是有的，在四川《巴中县志》和《南江县志》上，据记载，清末王聪儿领导的白莲教起义军在汉水流域和巴山南麓一带打游击，每遇缺粮时，便以火棘的红果充饥，得以坚持斗争数年。

另外，当年红四方面军在巴山腹地建立起川陕革命根据地，并坚持了四年之久，队伍由弱到强，红色区域不断扩大。在红军粮食极度缺乏时，部队也是靠着山上的火棘红果，和着麦麸、苕皮研磨后煮成的“红果麦糊”果腹，才得以渡过难关的。

所有这些是不是就足以说明：火棘果的“救军粮”的美名名副其实吗？我觉得应该是可以的。

如果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把火棘果叫作吉祥果或者鸿运果也是实至名归、理所当然的，是它给那些饥饿的人们带来了吉祥和好运。

火棘的得名跟它的植株和果子都有关系。火棘是一种灌木或者小乔木，它的枝条上布满了棘针，这个应该就是它名字里“棘”的由来，至于“火”，当然是说它秋冬季节一树的小红果很像是一把火了。因此，在民间，它还有个别名叫作火把果，很形象。

说到火把，我又想起另外几种野果来，它们和火棘一样，都结黄豆粒般大小的小红果，都在冬季来临时挂满枝头，虽然它们的名字里没有火棘一样的“火”字，却都各自举着一把通红的火点亮白雪覆盖的冬，看到它们，我的耳边总会响起那首被费翔在1987年的央视春晚上唱红的歌：“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让我们来念念它们的名字吧：火棘、枸骨（分有刺和无刺两种）、冬青、石楠、南天竹、蔷薇、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