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祁云枝

“秋初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季节，以自己的频率，行走在越来越冷的道路上。冬天，又一次和我们相遇。

人冷了会做什么？添加衣物，哈手、跺脚、运动，或者，干脆躲进有暖气的屋子……没有腿，无法移动的植物，只能直挺挺地硬扛吗？

别担心！面对寒冷，植物早已修炼出奇妙的御寒本领。和动物一样，植物的生命周期里，时刻充满着未知的挑战，严寒酷暑，只是植物成长道路上的加油站。

如果，寒冷是一片海，且看植物是怎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

脱衣御寒。和人类穿衣御寒相反，一些植物在寒冷到来之前，会脱掉“衣服”——将身上的树叶一一脱落，轻装上阵，抵御严寒。

让自己光秃秃地裸着，是很多落叶乔灌木度过寒冬的不二选择。冬天，行走在北方的大街上，光秃秃裸露着枝条的行道树：国槐、法国梧桐、栾树、楸树、杨、柳、苦楝、合欢，以及花灌木：忍冬、接骨木、黄刺枚、紫丁香、连翘、山梅花、锦鸡儿等，用自己绝对的“素颜”，涂抹出这个季节特有的表情。

仔细看，冬天里植物落掉的叶子，大多是扁平而宽大的。叶子的面积越大，分布的气孔就越多。可别小瞧小小的气孔，它们如一台台微型抽水机，会蒸腾掉植物体内大量的水分。所以，为了减少体内水分的消耗，减少从叶面蒸腾中散失的热量，落叶乔灌木会果断做出“舍末保本”的决定：把自身美丽的叶子“衣服”，当成累赘和包袱，一一脱掉——在叶柄下部组织内，产生离层细胞，使叶子快速脱落，逐渐进入素颜的冬眠中。

冬天来临后，太阳越来越远，植物体内的能量，已经入不敷出了。因此，植物在落叶的同时，会让自身的含水量逐渐下降。所以，我们在冬天看到的植物大多都是枯萎的，这正是它们挤干了身体里的水分而进行的自我保护。

自然状态下，飘落的树叶，像一层蓬松的棉被，覆盖在其脚下草本植物的身上，不仅利于自己越冬，也帮助了脚下的小草御寒。

穿甲戴盔。落叶乔灌木仅仅靠脱去树叶，就能安然过冬吗？也不完全正确。一些植物会别出心裁地为自己的冬牙“穿甲戴盔”。

我们最容易观察到的一种“盔甲”——毛绒“大衣”，就穿在玉兰树的花芽上。花芽，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花骨朵。玉兰树先开花后长叶，它的花芽在上一年的秋季就形成了。玉兰树为新出世的花芽，包裹了一层银色苞片，随着苞片的长大，季节也由秋入冬。此时，为了御寒，苞片上会逐渐长出细密的绒毛。穿上绒毛大衣的花芽，安然开启休眠模式，自然屏蔽掉严冬的侵袭。当早春能量逐渐积聚时，花芽便从冬眠中苏醒，继而舒展白色的花瓣笑迎春天。

银芽柳棉花般的芽鳞片，和玉兰树御寒的绒毛大衣如出一辙——叶片脱落的同时，枝条顶端芽的周围，会生出一些小而层叠的鳞片，可以是毛状，也可以是海绵状，或者，是质地厚硬的蜡质。总之，它们会将芽包裹起来，这就是所谓的“芽鳞”。

再来看看我们身边的常绿植物，它们是如何在大冬天里保持容颜“常青”的。

凑近松树的枝叶细看，这些叶子变得尖尖的如一枚枚缝衣针。变成针叶的目的，正是为了缩小叶子的面积以减少水分消耗。柏树鳞片状的叶子也很小，只有1到3毫米。为了御寒，冬天里，常绿植物松柏的针叶和鳞叶还会给叶子穿上一件件蜡质外衣。穿上御寒衣的叶子不仅不再是包袱，在天气晴朗的冬日，还能够利用阳光进行光合作用，制造营养。樟树和冬青的叶子虽然扁平，但在叶片表面上，也覆盖着一层蜡。

在显微镜下观看，松柏叶子表皮的细胞壁较厚，下皮细胞孔可以自动关闭，天然筑成“铜墙铁壁”似的角质层，避免水分蒸发，可以抵抗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严寒。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是冬日里松柏精神的真实写照。与白雪相互映照的针叶和鳞叶，泛出翠绿的光芒，这生命葳蕤的光，会瞬间给予人喜悦，并激发出人们对于抗寒勇士的尊重。

建地下粮仓。身单力薄的草本植物遭遇寒冷时，也不会坐以待毙。如果仅仅依靠飘落在身体上的大树叶子御寒，是不靠谱的，因为树叶儿可遇而不可求，也许一阵风就刮跑了。草儿们看着头顶稀疏的落叶也在动脑筋想办法：“大冬天，我要是能把叶芽往土里藏深点，盖上厚厚的土被子，不就暖和了？”一些草本植物这样做了，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叶芽藏在地底下越冬，是够温暖，但如果春天到来时，地上没有营养输送给叶芽，它们无法钻出地面啊！于是，一些植物在秋天就着手在土里给叶芽建粮仓。开春后，坐依粮仓吃饱喝足了的叶芽，在大气温度和太阳的召唤下，开启了新的征程。

土豆、红薯、山药、魔芋、红白萝卜、大丽花和牧草等，它们胖乎乎、肉墩墩的根茎，就是植物为自己越冬建立的粮仓。当然，这些富含营养的根茎，现在大都成为人类的滋补品。

细究一下，会发现这些“粮仓”的出处，不一而足，是任由小草们自由发挥的。有的主根直接肉质化，像我们常见的胡萝卜和白萝卜；有的由侧根膨大形成，如红薯，所以，刨出一株红薯苗会发现很多个红薯；土豆和芋头是由茎膨大形成的，红薯和土豆上那一个个凹陷的小坑，就是将来芽子的露头之处；百合、水仙和洋葱等，则是由鳞片状的叶子彭大而成，具体叫鳞叶。叶芽，被鳞叶紧紧包裹在里面。

用种子过冬。草本大家族里有一类特殊成员，那就是一年生植物，像狗尾草和一年蓬，只有一年的寿命，所以，它们其实不存在过冬这一行为。寒冷来临时，它们在地上的部分枯萎之前，这些植物已经将光合作用的产物储存在了种子里。它们的后代——难以计数的种子，会随风、随小鸟、随动物的皮毛乃至人类的衣裤，传播至四面八方，顺利完成对种族的延续。来年，在暖阳与和煦春风的呼唤下，从种子里又会生出自己的一世繁华，尽管这繁华只有短短的几个月。

这似乎是一种更为高级的地上越冬方法，种子一般都有相对较硬的外壳，种子里的水分极少，储存着丰富的营养物质。秋季成熟后的种子，在冬季里休眠，在开春时萌芽，这大概是植物越冬的最高境界吧！

还有一些植物如韭菜和莲藕等，会布局“两条战线”与严寒抗争。一方面结籽传宗；另一方面毫不留情地“丢叶图存”，第二年再发新芽。

变身化学家。叶子脱落、枝条干枯，是我们在冬天里能看到的植物最明显的变化，植物体内我们看不见的变化还有哪些呢？

有一些植物，既不将营养物质储存在根系里，也不储存到种子里，而是储存在植物体内，通过体内一系列化学反应来应对严寒。譬如冬小麦和油菜等两年生植物，从入冬开始，小麦和油菜俨然变身化学家，体内会发生一系列化学反应，如产生类似于促使人类睡眠的物质——冬眠素。

想必大家都知道，霜降后的大白菜和红薯比较好吃。这是因为经霜后，大白菜和红薯在抵抗寒冷时，会将体内的淀粉转化为易溶于水的葡萄糖，大大提高了白菜和红薯的口感。糖分子不仅可以降低冰点，还有巨大的表面活力，可以吸附在细胞器的表面上，减弱它们的生命能力。细胞内糖多，渗透压增大，保留的水分就多，水分外出结冰的机会就少。

有趣的是，大白菜和卷心菜在行使“化学家”这一职责时，还不忘把新叶一层层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好看而耐寒的叶球。

直接发热。脱衣御寒、穿甲戴盔、建立粮仓、用种子过冬以及变身化学家，都是植物常规的御寒方式，一些植物竟然会用别出心裁的方式抗击低温。最令人惊讶的，便是植物可以像动物一样，依靠主动产热来应对严寒。

通常，生物体通过呼吸作用分解有机物释放热量。但对植物来说，它的呼吸速率太低，以至于产生的热量微乎其微，无法像恒温动物那样大量产热。但有例外，在天南星科植物中，就有好多产热高手。它们能够通过一种名为“抗氰呼吸”的特殊代谢方式，利用线粒体中特有的交替氧化酶，促使呼吸加快，大大提高了呼吸速率，从而产生大量的热。

荀子说：“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植物，正是用以上形形色色的御寒本领，书写着它们迷人的生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