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关于天水春天的生活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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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恩:竹编里的石佛记忆
□祝贺
三阳川北面是石佛镇,到镇上打问李福恩,无人不知,他的家在镇子东边一座临街的院落。他的师傅,是天水竹编历史上有名的赵福荣。
步入李福恩家,他在院子宽大的廊檐下微弯着背,双手捏着竹节,在方木桌上,专心编鸟笼。他的家当,除了刀片、钻子、圆规、锯、胶水,还有些自制的工具。
李福恩生着一副宽厚的长脸,穿着朴素,像年长稳重的农民,几乎无法把他与手艺人联系起来。我站在对面,看他手里忙活,跟他搭话。
他说:“竹编的选料,大有讲究。一根长长的毛竹,能用的只有竹梢,梢节要长,没有节疤。要找到质地精细、长度相等,没有缺陷的毛竹,实属不易,甚至万里挑一,方能如意。选竹料要在竹子停止生长的冬季,这个时节的毛竹不缩水且韧性好。”
选好了竹料,他取出图纸,设计好整体尺寸,再详细规划了零部件用料。李福恩先用煤油灯加热竹片,弯曲成形。此时的他像个老中医,耐心细致一步步合缝、校正、打眼,安装提手、边框。制作中最难的一步,是在光滑的圆形竹面上将钻头加热后打眼,掌握不好就偏了。打眼时李福恩神情严肃,不见丝毫轻松,成形要端正,合缝要严实,打眼要正而直。因为他知道,如若稍有闪失,毫厘之差就会前功尽弃。
走进他家的厅堂,条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竹编鸟笼和蝈蝈笼,皆制作精美、工艺独到,他在有些地方增加了雕花,拓展了样式,使其更加美观。
四十多年来,李福恩研究尝试了不同选料、设计、配色、编法等工艺,仅在蝈蝈笼的款式、形体、大小等方面,他就创作出40多种不同的规格,形成了独具个性的艺术风格和特色。
天水竹编,历史悠久。清代,名气最大的是班顺玉。到了民国,班顺玉的徒弟杨澡,限于工具、材料、欣赏水平低等条件,制作工艺比较粗糙,但在当时算是顶尖。后来,杨澡弟子赵福荣制作的竹编厚重、大方,且增加了品种,使得其竹编作品独树一帜。之后,赵福荣在三阳川石佛镇收了关门弟子李福恩。
20世纪60年代,李福恩喜欢上编制鸟笼,他做好后拿到镇子的集市上,刚摆出来便惹得人们围拢称赞,一天下来能卖上好几个,从此李福恩信心大增,一发不可收。为了掌握好竹编制作这门手艺,他便向赵福荣拜师学艺,往更专业的方向发展。三十多年前,李福恩的一个竹编作品就能卖好几百元,于是他果断放弃农业,一门心思搞起了竹编。如今,他在家靠编鸟笼就能养活自己,这也影响和带动了全村很多人家制作竹编。
李福恩销售竹编作品靠的是质量和口碑,仅凭人们的口口相传,慕名购买者就不少。他从不在鸟笼上落款,避免破坏笼子的整体样式和风格。说到如何区别他和其他人的作品时,他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真正的行家,仅凭制作的特点,就能辨别出来。”
如今,他有了固定的经纪人,代理全国销售业务。顾客通过互联网、电话下单,他做好委托经纪人邮寄,销往全国各地,他做的蝈蝈笼已经成为对外展示天水民间艺术的一张名片。
“藏品不能碰撞,暴晒,受潮,还要定期加油保养。”据李福恩介绍,七成买主是为收藏其精品佳作,比如天水著名书法家康务学、程凯,还有一些名人,都有他的竹编作品。
还有些人,几十年来坚持购买他的鸟笼,拥有好几百个品种。购买的人多,这让李福恩很是欣喜。但因传统手工竹编鸟笼,工序繁多、做工复杂、费工费时,这门手艺面临失传的困境,成了这些年李福恩心里的遗憾。
傍晚夕阳西下,石佛古街上的音乐渐次响起,人们走出家门,跳起了广场舞。古街和老手艺,随着人们的脚步,似乎也渐渐远去了。

柳编簸箕:渐行渐远的乡村手艺
□关陇古道
秦岭西端,秦州区平南镇瓦资村一带,生长着茂密的杞柳。每年开春,赵增晓趁收麦前的空当,进山割柳条,搞副业编簸箕。
柳编要在地窖进行,避风潮湿,才能保持柔韧,室外见风易干硬,弄不好就折断了。村子北面的山坡上,稍朝上攀走几步,窖口呈四方形仰面朝天,入口搭木梯容一人进出。
遇见赵增晓时,灿烂的阳光射向山坡,他钻进地窖做柳编。我学着他的样子钻跳下去,窖内凉爽宜人,地面干净整洁,可容纳四人坐着同时劳作,每人各有一堆柳条,互不乱拿。
赵增晓四十开外,留小平头,瘦长的脸庞,微微泛起些许皱纹,憨厚中有丝手艺人的精明。他话不多,我蹲在地上,看他干活,和他说话。他坐在地上,头侧低,一手握牢柳条,另一只手来回穿插编柳。他也没什么家当,一把估测尺寸的木条,一把小镰刀,一个片刀,一盘尼龙绳,一堆柳条,就是所有了。
做柳编先要进山选柳,老柳树长出的新柳枝,软硬适中,粗细均匀。选好了,便用片刀去皮,如若冬天,用火煮一下,则可剥落柳皮。
他用小镰刀把柳条截裁成长短一致,拿一个细长木棒,从上到下缠四下线绳,用绳把柳条交错插别在木棒上,让线绳保持在柳条垂直的中段。接下来,要在木棒的一端,垂直固定一条较宽的薄木片,即簸箕最前端的木板,绳的一端通过尖锥钻眼捆绑其上,一层一层,上下穿插,用绳勒编柳条成簸箕盛物的底部。
簸箕底部做得差不多了,就把四周多余的裁掉,弯折翘起。用切削的薄长柳条,缝在四周,里面加几根圆粗的柳枝,紧固成边沿扶手。
“怎样分辨簸箕质量的好坏呢?”我问。赵增晓回答说:“首先用力要匀,上边儿时缠不好,就不匀称不美观。手艺好的,编出来缝隙紧凑不松散。”
天水的柳编技艺,多在南部天然林、林缘区生长毛竹、杞柳的地方,如秦州区平南镇、大门镇,武山县滩歌镇。人们利用自然赐予的竹木,早在盛唐,就从张掖学到了柳编竹编技艺,世代相传。
20世纪70年代之前,平南镇瓦资村七八十人靠编簸箕为生,还用粗柳条编过装粪笼子,卖到马跑泉、甘泉、社棠等天水周边乡村。那时,全村一天的产量达300多个,每个能卖几角钱,甚至一块钱。还有大门镇南山村、关峡村的竹笼,郭城村的背篼,王沟村、长官村的扫把,很受省内会宁、靖远、通渭、陇西等地群众喜爱。
他家祖辈四代人都编簸箕,赵增晓从小给父亲打下手,长辈一边教,他边看边做,一年下来就会了。他从十几岁开始编,已二三十年了。
一个簸箕能卖好几十元,只要不见火,长年能用,主要销往农村,每年夏天麦收后,可达高峰。现在,有了打辗机、扬麦机,不再用簸箕簸麦子了,但遇上颗粒小的菜籽,机器没办法,还得用簸箕簸一下。
随着超市里的塑料制品盛行,用柳编的人越来越少,编的人自然也少了。瓦资村到平南镇相距十公里之遥,山乡民风淳朴,不时可见村民真诚的微笑和满足的神情。柳编是力气活,村里大多数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全村只剩下不到十个人,是年龄大不便务工的,趁农闲或阴雨天,在家编几个簸箕,挣点零花钱。而当年,柳编产量很高的上沟村,已经没人编了。
春风一吹,山上的柳树似乎又绿了一层,山间仿佛有人吹响了柳哨,屋内柳编簸箕上那丝青绿正在慢慢沉淀着岁月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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