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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宜访谈|对话汪渺:《伏羲创世》,十二年熬出的史诗

来源: 新天水2023-06-21 09:48:05

晓宜访谈|对话汪渺:《伏羲创世》,十二年熬出的史诗

来源: 新天水2023-06-21 09:48:05

一部伏羲、女娲的创世史诗,一曲中华民族的源头长歌——天水诗人汪渺的长诗《伏羲创世》,近日由敦煌文艺出版社出版,这也是为2023(癸卯)年公祭中华人文始祖伏羲大典呈上的一份特别献礼。

《伏羲创世》是汪渺挖掘民间传说、思悟伏羲文化、通过独立思考,历时十二春秋,精心打磨出来的一部五千行长诗。它讲述的是伏羲、女娲携手并肩,在那洪荒的时代,率领人们开天辟地的故事。《伏羲创世》既有纯真的童话世界,又有现实的深刻感悟、诗歌的抒情象征、哲学的思考、小说的叙述、话剧的独白兼容,是一部颇具原创性和开拓性的长诗,也是汪渺继《白马史诗》之后的又一部力作。历史文化深厚的中华大地,需要一部记叙人文始祖伏羲一画开天的史诗,《伏羲创世》填补了其空白。

日前,记者就《伏羲创世》创作历程及反响,与诗人汪渺展开对话——

胡晓宜(以下简称胡):汪渺老师好!相传,华胥踩大脚印怀伏羲,一怀孕就是十二年。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故将其诞生地称为成纪(今天水)。《伏羲创世》创作正好也是十二年,算一种巧合吧?

汪渺(以下简称汪):万行长诗《白马史诗》,我只用了四年,而五千行的《伏羲创世》,我断断续续写了十二年,才画上了句号,准确说应该是画上了感叹号。《白马史诗》是我爱出来的,也是疼出来的,那么《伏羲创世》则是用心血熬出来的。我将自己的骨头当柴,将血当水,将心当人参,经过漫长的十二年时光,才熬出了《伏羲创世》。传说华胥踩大脚印怀伏羲,一怀孕就是十二年。《伏羲创世》的创作正好也是十二年,算一种巧合吧。借此也感谢敦煌文艺出版社,将此书作为重点图书,精心打造。

胡:是什么驱使您为《伏羲创世》付出了十二年心血?

汪:十多年前,我第一次走进大地湾,不由冒出了两句诗:“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一脚会踩出八千年前的太阳。”从此,《伏羲创世》的种子就种进了我心里,想以文化底蕴深厚的大地湾为背景,为伏羲、女娲写一首长诗。开笔的那一天,我洗浴后,到伏羲庙拜了拜伏羲,才动笔写下了第一行诗。一月后,我拿出了三百多行的初稿。《伏羲创世》初稿,多年前在《飞天》发表了,但对它的再度创作仍没有停止,我认为这是一部值得用心血持续打磨的作品。但没想到的是,我断断续续写了十二年,才满意了。这证明我是一个笨人,也证明我是一个能坚守的人。之所以能坚守下来,一是对诗的执念,二是自己有强迫症。说崇高一点,自己有使命感;说实在一点,自己有些偏执。

胡:这让我不由想起您写的《汪渺自画像》:“头发虽曲,心肠却直。左眼阅世,右眼觅诗。舌头,偶尔跑到牙齿外,说句怪话。惜金钱如手足,视挚友为肝胆。君子气不多,还有三分,剩下的全是驴脾气。骨头,虽被岁月磨损,但还能做根针,拨亮心灯。”这篇不到百字的短文,写出了您的性格特质。您身上还真有些犟劲,如果没有这,您就不是汪渺,也就不可能有《白马史诗》和《伏羲创世》。

汪:我是一个轻易放过别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人。平时,和蔼可亲,犟劲来了,真的比驴还犟,惹得别人不怎么愉快,但更多的时候是自己对自己打犟劲。写诗也这样,常与一首诗过意不去,对《伏羲创世》过意不去了十二年,现在才放下。这是我性格的缺陷,也是一种病。不过,性格的缺陷,让我保持了人格与艺术的独立,才完成了《白马史诗》和《伏羲创世》,也算成全了自己。

胡:您完成了《白马史诗》后,又写了《伏羲创世》,两部都是厚重的史诗,可见您有创作史诗的雄心。

汪:我压根就没有写史诗的雄心,只是有写史诗的运气。二十多岁的时候,我写出了自己满意的几首短诗如《土地疼出了泡》《变只蚂蚁就好了》后,就跟着风潮乱跑,失去了本真,再也没有写出像样的诗。对写诗绝望的我,又研习了十年长篇小说,几乎也是以失败而告终。2014年,去了趟文县白马山寨,白马人的歌声点燃了我,一口气写下了万行长诗《白马史诗》,之后才完成出了《伏羲创世》。不过回头想想,十年小说创作功夫没有白费,让我学会了讲故事,为长诗创作奠定了基础。多亏在文学之路上的受挫,多亏坚持了下来,也多亏我遇到了适合的题材。题材是有灵性的,它在等一个人,等到这个人时,它就活了,这个人也就有创造力了。感恩遇见!

胡:读者对《伏羲创世》有各种各样的评价,对您留下印象最深的评价是什么?

汪:有位读者读了《伏羲创世》,对我抱怨说,她从小就生活在伏羲庙附近,每天要从伏羲庙门口经过,在她眼里,伏羲是神圣而威严的。而我的《伏羲创世》将伏羲从庙堂里请了出来,成了一位活生生的人,破坏了其神圣,颠覆了她从小留下的对伏羲的认知。看了第二遍,她说自己接受了我笔下的伏羲:蛮可爱的,像一位我们身边的人。这正是我要的结果,也是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评价。创作中,我强化了人性,给伏羲、女娲以血以肉,让他们从神回到人。不过,最后他们的人性在磨炼中得到了升华,成了我们心中的神。

胡:《伏羲创世》的第一章《第一滴圣水落足的地方,叫天水》,会将人带到一个童话世界,而一细品,深入浅出地阐释了什么是创世。

汪:“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见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这是西方的创世奇观,我总不能沿着西方的创世方式写伏羲、女娲的创世吧!如果沿着西方人的思路写,就失去了创世精神,成了精神的矮子,对不起一画开天的人文始祖伏羲。思索良久,一日忽然顿悟:伏羲的创世并不是真正创造天地万物,而是为天地万物命名。在那洪荒的时代,第一个为太阳命名的人,就是将太阳挂上天空驱走人类认知黑暗的伟大智者。万物有了名字,文化才有了源;文化有了源,才能形成浩浩荡荡的文化长河。于是,我笔下的开篇,就是伏羲、女娲为天地命名。至于伏羲的诸多发明——创历法、画八卦、教民渔猎、始造书契等,都是他创造精神的延续。

胡:“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一脚会踩出八千年前的太阳!”“露珠,是星星留在小草上的吻。”“两只红舌架成一座虹桥,虹桥之下,流淌着含蜜的春水,虹桥之上,灵魂化为蝴蝶翩翩飞……”如此精美的诗句,比比皆是,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汪:在创作中,每个词语都是独立的生命体,你要尊重它们,将它们安排到恰当的位置,你笔下的语言才会活起来,也才会美起来。大自然还万物自由,万物才能生机勃发;还词语自由,词语才会鲜活。把每个词语当成自己的孩子,诗句才有亲和力。好句子不是想出来的,而是爱出来的。我们离开了大地,渺小的词语还活着,我们没有资格轻视它们。

胡:和《白马史诗》一样,您的《伏羲创世》照样感人,您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汪:我身边的不少读者,将《白马史诗》读了三遍,他们说每读一遍,都会感动一次。律师董天雄花了二十天时间,给不满一岁的儿子朗读完了《白马史诗》。读者的喜欢,超出了我的想象。《伏羲创世》和《白马史诗》一样,我也倾入了深情,有些章节不是写出来的,而是直接从血管里喷出来的。血管里喷出的诗,自带光华!带着心灵温度的《伏羲创世》,自然会打动人。在长诗创作中,要有感人的细节,才会走心。如果只有深邃的哲思,会吓跑读者的;即使哲思,也要融入意象、融入细节。《白马诗史》和《伏羲创世》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写出了人间真爱,也写出了人间大爱。爱,自然会牵动读者的心弦。可我的写作,从来没想着要迎合读者,而是文本流出的真情与读者产生了共情。

胡:据记载,女娲人首蛇身,主要功绩是抟土造人,而您的《伏羲创世》并没有这样写,这是为何?

汪:文学创作,不能过度依赖史料、传说,被它们牵着鼻子走,你就成了一头驴,还谈什么艺术创作。我想消解传说中的部分神话,让女娲回到本来面目。那么,女娲究竟是一位怎样的女性呢?“人首蛇身”引起了我的思考:女娲的腰如蛇一样柔美,至于蛇身则是后人的想象,也与当时人们崇拜的蛇图腾有关。“抟土造人”,让我推测到女娲就是那个时代的妇科大夫,不孕的女人吃了她采的草药会有身孕,她的巧手还会让难产的女人顺利生下孩子。为什么造人用的是土呢?这与我们的黄皮肤有关,也与人们生于土归于土有关。于是,对女娲,我融入了自己的解读。

胡:《伏羲创世》,您塑造了伏羲、女娲、珠儿、火精灵、鸟人儿等鲜活的人物形象,这些人物不光个性鲜明,还颇具象征意义,开拓了《伏羲创世》的精神空间。

汪:其他人物在此不再啰唆了,我就说说火精灵。“火红的头发,火红的脸庞,火红的嘴巴,火红的手;一对黑眉毛,比燕子的尾巴还俊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透着水的深情;绿叶坎肩,绿叶短裤,绿鞋子,漂亮过了嫩绿的春天。”这就是我笔下的火精灵,他是树的孩子,也是一位替万物说话的精灵。火精灵对伏羲说:“即使没有人类,该开花的依然开花,该结果的依然结果,太阳照旧会从东方升起。万物都按自己的本性活着,绝不是为了人类。人类太狂妄太自大了,远远高估了自己,将自己看成了天地间的主人,认为万物都是为了自己而存在。人的自高自大,是过分自我欣赏,大可不必!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没欠人的一点,凭什么人把自己看得比它们高一等?人应该怀揣一颗谦卑之心,谦逊地走过大地!”我想,这不光是对伏羲的提醒,也是对整个人类的提醒。火精灵的思考,已超越了人类的局限性,具有象征意义,同时也拓展了精神空间。

胡:《伏羲创世》,虽然只有五千行,仅是《白马史诗》的一半,但表现手法丰富、结构别致、不乏哲思,人物个性鲜明还富有象征性,是一部颇具原创性和开拓性的史诗,您是怎么做到的?

汪:《伏羲创世》既有纯真的童话世界,又有现实的深刻感悟,诗歌的抒情象征、哲学的思考、小说的叙述、话剧的独白兼容,显得多元、开放。这些都不是提前设计好的,而是写成后才发现的。《伏羲创世》的第一章《第一滴圣水落足的地方,叫天水》和第四章《寒冷,逼出了火焰》,就是典型的话剧。《伏羲创世》本来就是人类文明的起源,缺少哲学思考,就失去了内涵。除伏羲之外,我还借火精灵拓展了人类的思考。富有象征性的火精灵,当我意识到他的存在时,他已经从我头脑中跳了出来。《伏羲创世》并没怎么借鉴其他长诗,写得极为率性,没有刻意,自然生成了自己的样子,这就印证了陆游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胡:几年前,读了《白马史诗》,认为是您创作生涯中最好的一部,而读了《伏羲创世》,照样让我震撼。请问您最喜欢哪一部?您的《伏羲创世》超越了《白马史诗》吗?

汪:《白马史诗》是我的左眼睛,《伏羲创世》是我的右眼睛,你说我最爱哪一部?两部作品各有千秋,我真分不清哪一部更好。而我的短诗,我一眼就能分清楚,三十年发表百余首,满意的不到十首。真正的好诗,是诗人与读者还有时光共同发现的。

胡:您的短诗《割开刀锋的曹植》让我看到了您身上的侠义和偏激。《白马史诗》《伏羲创世》之后,感觉您变得包容了。

汪:《白马史诗》《伏羲创世》虽然是我创作出来的,但他们是我的再生父母,让我重生了一次,变得没有以前偏激了。真正的创作,作者也是被创作状态陪伴着成长的。

胡:一个诗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怎么才能写出好的作品?怎样才称得上史诗?

汪:诗人的学识很重要,但比学识更重要的是本真。失去了本真,诗自然会失去灵性,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诗。杰作不是硬写出来的,也不是全凭知识裁剪出来的,而是通过修炼,从内心流淌出来的。从民族大地上生长出来的宏大诗歌,才称得上史诗。需要强调的是,宏大的诗歌是由浪花一样生动的细节组成的,缺少闪光的细节,只剩下大思想,那便是徒有空壳的伪史诗。

胡:您写了《白马史诗》《伏羲创世》两部读者叫好的史诗。请问,您有没有再写一部史诗的想法?

汪:完成《白马史诗》《伏羲创世》后,回望起来还有点成果,可向前一看,满眼困惑:自己不知怎样走下一步?史诗的创作,不光靠努力和才华,还需能量的积淀,更需要机缘。再写一部史诗,完成史诗三部曲的想法,肯定有。将来如能再写一部与《白马史诗》《伏羲创世》媲美的作品,已是万幸了!但愿天地厚我,生活爱我,让我完成三部史诗。第一滴圣水落足的地方,叫天水。天水的每一滴水,蜜蜂都会采出蜜。每天喝着天水之水的我,相信还会写出一部厚重的作品,回报充满鸟语花香的大地。

人物档案

汪渺,一级文学创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天水市作家协会主席、天水市艺术研究院院长。在《十月》《飞天》《诗选刊》等发表百余首诗歌。长篇小说《雪梦》被《十月》推出,获第三届甘肃省黄河文学奖;长诗《创世纪》获第二届《飞天》十年文学奖;散文《诗人老乡》获全国孙犁散文一等奖;万行长诗《白马史诗》获第五届中国长诗奖、甘肃省第十届敦煌文艺奖、第二届大巴山文艺推优工程优秀诗歌奖。

《伏羲创世》诗文赏析


1.创世的第一滴圣水,

落足的地方,叫天水。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

一脚会踩出八千年前的太阳!


2.那又圆又亮的,

是夜空给我们掏出的,

一颗圣洁的心,叫月亮。


3.露珠,是星星留在小草上的吻。


4.你爸把心掏出来,我把心掏出来,

你爸的一双手,还有我的一双手,

将这两颗心揉在一起,

才捏成了一个你。

在我们心里,你比眼珠子还珍贵,

于是给你起了个名字,叫珠儿。

你来到人世的那一天,

太阳赶来为你祝福。

你那美丽的红记,

就是太阳留下的甜甜的吻。


5.那名叫马蹄莲的花,

是不是马留在大地上的蹄印,

在雨水的滋润中,

发出的芽开出的花?


6.和你在一起,时光都带着蜜,

可时光也嫉妒了似的,流逝得飞快。

人生太短暂,还不够爱一个女人,

一生一世,我只爱你,

爱了此世还要爱来世。


7.蜜蜂听了他俩的情歌,

才学会了酿蜜。


8.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

是代表天地爱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

也是代表天地爱一个女人,

所以,爱是神圣的,不能亵渎。


9.两只红舌架成一座虹桥,

虹桥之下,流淌着含蜜的春水,

虹桥之上,灵魂化为蝴蝶翩翩飞······


10.如此温馨的风,

怕是从明月里吹来的!


11.太阳的金手指打开了蓝天,

崭新的一天又来临。


12.岸边的树,也染上了流水的激情,

绿得挺有精神,好像要绿上天空。



责任编辑:孙有生
编辑:洪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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