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徐云峰

沿着牛头河谷蜿蜒的国道566线向北，两旁的群山高低起伏，层峦叠嶂。开山修路时用铲车或炸药撕开的断面上，岩石青筋暴露，似是述说亿万年地质变迁的沧桑岁月。山上绿树成荫、郁郁葱葱，没有那些裸露的截面，很难想象这些树木是扎根在坚硬的岩石缝隙之中。它们历经风雨雷电的侵袭和冰霜雪冻的摧残，依然在四季轮回中发芽、茂盛、凋谢再到复生。不放过任何一个缝隙，不浪费任何一滴通过毛细作用上升的水。只是它们无法像一条河流一样，动身去向远方。它们只在阵风中向河水投去羡慕的目光，趁机把自己如先锋战士的叶子抛向河水，侦察群山之外的世界。

群山绵延百里，河水由北向南。溯流而上，在一个九十度的大湾过后，眼前的平川——清水城，是陇山脚下的一颗明珠，历经朝代更迭、岁月变迁，依然熠熠生辉。它们也许经历过大河的冲刷，也许经受过板块的再造，平阔的土地向四周蔓延，在山坡之上，隆起了平坦的塬，平川的身影在山顶上延续。南北两山笑纳着牛头河泛起的金波，辉映一座神话之城、文脉之城、英雄之城经久不息。这座城因轩辕黄帝出生的传说变得神秘久远；这座城见证了周朝大夫关尹子远望紫气东来而留老子著述《道德经》的文脉奇迹；这座城见证了秦人先祖牧马生息、发展壮大而东进关中的峥嵘岁月；这座城见证了少年赵充国习武练兵、闻鸡起舞而后南征北战取得赫赫战功的英雄壮举……清水历代英雄辈出、圣贤殊伦，这离不开一方水土的滋养和孕育。深厚的黄土层，平坦的黄土塬，还有遍及峡谷的泉水如土泉、清泉、文泉、义泉、莲泉、温泉等，深藏地下的水沿着地壳岩石的间隙，汩汩涌动如生命的勃发，在重见天日的一刻，把天赐清凉或温暖送达人间，加入一条河的喧嚣，作为水的光荣使命从此岸流过彼岸。汩汩泉水奏响生命的乐章，奔腾起了动人的赞歌。这些涌动的泉水中，最为有名者乃是温裕之泉——温泉。

从县城东头，在一条叫汤浴的河汇入牛头河的拐点，往北约三公里，即到温泉。汤浴之河，已经向人们昭示温泉的存在。汩汩温热的清泉，连同清水人的热情，奔涌千年，永不枯竭。

时光回溯一千年，宋朝的才子们发现了清水，在《太平御览》引述《三秦记》云：“其坂（指清水县所处古陇坂，俗称关山）九回，七日得越，上有清泉，四注而下。”并说：“下有县，因此而名。”可以想见，那些风流倜傥的才子们，当年翻过陇坂花七天时间，从遥远的皇城抵达清水城，探访清泉四注的景致，探寻由此得名清水的玄机，他们一定不会放过那一眼温泉。汤浴河旁，温泉涌出，汇成汤池，躺卧其中，洗去尘埃，退却劳顿，温泉成了旅者解除疲劳的SPA。他们在温泉中体会这种来自地下的神奇之水，他们无法用现代物理的知识去解读一眼温泉的由来，只得投以神圣的目光和虔诚的内心，为一眼泉立一座庙。

时光打落了宋朝的繁华，一剪明朝的气象。泉涌四季，不减一分。明崇祯十五年（公元1642年），当朝的才子们沿着先贤的足迹，折服于这一眼温泉的魅力，在温泉旁修庙一座，曰：龙神庙，立碑一通，诗曰：

水性原皆冷，此泉何独温？

天留千载泽，池贮四时春。

善洗身心病，蒸销眼耳尘。

好乘天际马，洒鬣暖吾民。

好一个天留千载泽！此正是轩辕造化开灵泉，汩汩热水流万年。当年李白在淮南道安州应城县泡洗温泉，留下名句：“神女殁幽境，汤池流大川。阴阳结炎炭，造化开灵泉。”仙女仙逝于此幽谧风景之地，化为温泉像大河一样流淌。阴阳之气在此激荡，如同炭火熊熊燃烧，神工鬼斧造化出这温泉。李白没想到的是，距他当年所泡温泉一千公里外的清水城，有一眼水温更高、水质更好、环境更优的灵泉，期待着他的光临。然而，这一等，就是一千二百年。

时光的刻刀已让那诗碑满目斑驳，当年的龙神庙也消弭于历史的云烟，而那天赐神泉还在汩汩流淌，汤浴河蒸腾起的“天际马”是李白笔下的仙女，也是李悦心（明陕甘巡按御史，立诗碑者）碑文中的天泽，这一切灵气，都与一座主打康养之城的轩辕故里产生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平坦开阔的轩辕大道让牛头河继续见证着千年古城的神采。温泉所在处，建有宾馆酒肆，泉水入室，窗外群山环抱，环境悠然。按照现代物理方法，检测出温泉中有益矿物质众多，而高达53℃的高温在国内甚少，特别是富含锌元素为全国之冠，乃得名“生命之花”。

站在牛头河畔，远望金波闪烁，透过漂浮的水汽，仿佛能穿越时光的阻隔。此时，若有唐朝的诗人、宋朝的才子、明朝的佳丽莅临清水温泉，将会是怎样的一幅热闹的场景呢！他们定会折服于轩辕造化开灵泉、清水汤池流大川的神奇韵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