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陈 功

漳县位于甘肃东南部，地处黄土高原和西秦岭交会过渡地带。该县历史悠久，东周时期秦设立“盐川寨”。东汉章帝建初元年（公元76年）始建县置，因其地为汉王朝“西陲屏障”而名障县。明太祖洪武元年（公元1368年），因“漳水潆洄润地，宝井便民裕国”更名漳县至今。

漳县名胜，啧啧人口者，曰遮阳山，曰贵清山。贵清之游，虽时逾十载，然奇峰古寺、峭壁深涧、清溪飞瀑、绝壁古松……犹时时浮现于脑海。

癸卯处暑，雨后晴日，驾车与妻女作再次探访。贵清山景点，分两大单元：一为山顶仙桥古寺，一为十五里深涧幽谷。余此次之游，选择先步行入峡谷，寻幽觅胜；而后再驱车上山顶，瞻拜仙佛居处。

贵清峡峡口地势开阔，山峦壮伟高峻，数座奇峰，错落耸峙于峡谷两侧，宛如门户、屏风，夹护一股溪流奔涌而出。溪水清澈亦汹涌，在山涧乱石中激荡出哗哗之声，不绝于耳。

携杖步行里许，过溪桥，蓦见前方木牌“云崖飞瀑”四个大字。抬头环视，见左侧两座翠峰之巅，一条瀑布如细长的白练，顺崖悬挂而下，极壮观瞻。据文字说明，此处崖体垂直高度120米，堪称陇上第一高瀑。松下远眺，油然而生仰慕，遂口占一绝云：

一条素练挂远山，

峭壁苍岩三面环。

安得此身飞作瀑，

清流洒落万千年。

注目良久，妻呼女唤，方迈开脚步，溯流而上，沿右岸小路钻入灌木林中。林木品类繁多，姿态各异。枝条或旁逸斜耸，或盘绕虬曲；树干或光滑细润，或斑驳陆离，或如蛇衣脱垂。丛林高皆数丈，枝柯上交，隐天蔽日；早晨的阳光从树隙间洒下，洒在蜿蜒曲折的石径上。

间或河岸开阔之处，则见累累巨石，散落于溪流与水畔。石多光滑少棱，盖因水流长年摩挲之故。溪水流量丰沛，在河床窄陡处，击石荡沙，卷涛起浪，平缓处则徐徐悠悠，宛如温润的碧玉。孔子曾赞，水有五德：有德，有义，有道，有勇，有法。荀子更是言之凿凿：“夫水者，缘理而行，不遗小间，似有智者；动而下之，似有礼者；蹈深不疑，似有勇者；障防而清，似知命者；历险致远，卒成不毁，似有德者。”故古人“遇水必观”。吾观水观石，则生如下之叹：

一涧乱石似壮牛，

清溪盥洗几多秋。

坚顽怎抵久磨砺，

冥固到今亦驯柔。

缘溪上行，其进愈深，其见愈奇，而文人雅士之题咏亦渐增多。一丛荆棘之下，一块巨石，如蹲如卧，状若李白月夜所射之石虎，其上镌刻一诗云：“人间虎视几多春，一啸云天气欲吞。腾起雄风窥腐恶，好将凌厉壮山魂。”吟之味之，顿觉一股奇崛之气冲魂荡魄，让人精神大振，此名“虎啸石”也。

行数里，愈见林木蓊郁，峰峦叠翠。其左岸一峰拔地而起，瘦削直立，极似一支倒立的神来之笔。它以挺拔刚直的石灰岩山体为杆，以松柏、杨柳和萋萋茂草为毫，以千古不涸的龙川清涟为墨，以蓝天为画卷，描绘贵清仙境，真乃“奇峰作笔林为毫，龙川当墨书九霄”。果见右侧石壁，镌刻一诗云：

写尽人间万古情，

如刀神笔最分明。

一峰浑似管城子，

难怪山青水也清。

走出“铜墙铁壁”之城，山谷豁然，心境亦随之豁然。远见清溪之上，石桥横跨，桥成五孔，即名“五孔桥”。过桥前行，清溪在侧，山峰退后，木板栈道，引人穿过一长片林荫，来到一处较为宽敞的溪畔林地：一方小广场，几条木凳木桌，正好让人休憩。我们上午9时许入谷，一口气走了近3个小时。此时正午的阳光照在溪边这片树林之上，溪岸、林荫、木凳，对人困马乏者而言，就是绝好的客栈。躺在木凳上，回想方才经过之处，尚有一石刻。其诗曰：

峰青如仞搏云飞，

松铁石怪仙桥轻。

瀑飞千尺虎啸峡，

月冷风清钟自鸣。

此时睡意来袭，不觉便沉沉进入梦乡。

在木凳上一觉睡醒，卧听耳畔溪声潺潺，如鸣珮环；仰观日光透过树隙，明媚如笑靥；侧视四围山峦，烟云缭绕，静如处子。感觉自己已然是林泉高士，不知此身即已成仙，还是仙即为此身。

我们从峡谷深处沿来路返回峡口停车场，又花去了一个时辰。由谷口开车出发，往贵清山顶，尚有30公里的盘山公路；山路十八弯，足足耗时50分钟。至山顶停车场，已是下午4时。贵清山是一座地面下的山。前人有诗云：“乱石如抱复如环，不到山中不见山。到山如见山奇秀，三峰陡插万峰间。”山上之景，即在这三座山峰之巅。

山顶目力所及之处，皆为数百上千年的云杉、油松，据说占地200多亩。这些古松、半老松，或高高低低丛立于山涧，或争高直指耸立于峰巅；枝条或斜刺向上如枪如戟，或俯垂盘曲如虬如龙，但主干率皆直指云霄，如一尊尊修真的神圣仙佛。虽经千年风吹雨打，不改其态，不改其志，如如不动，真是“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白日里，这片松林顶艳阳、沐微雨，傲然挺立；秋风起，这片松林吼涛声、壮山魂，气势恢宏。每当月出东山，移影树梢，举目禅林，淡烟笼月，山间一片静谧，间或数声清磬，声荡林樾，此景此境，又怎一个清寂了得！

在头峰与中峰之间，沟涧之上，架有一座悬桥，即为山门。门额“贵清山”三个大字，门上楹联为“松声寒复远，潭色雨余新”。此桥庄重威严，长十几米，顶为重檐歇山式。桥廊内侧旧书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等儒家格言。

过山门悬桥，面前一片平坦开阔地，正中新建有巍峨的大雄宝殿。山之四围，成百棵奇松从沟沿耸立直上。此处有古碑七八通，文字多残缺漫灭；尚可辨识者，有“明万历六年重建”等字样，可见寺之古远。此为中峰之所在。

路转向左，崖畔疑无路处，蓦见一桥飞架于两座山峰之间，此即“断涧仙桥”也。桥在绝涧之上，距深谷约有500米。据介绍，此桥始建于明隆庆元年（公元1567年），距今已有400余年。桥长13米，宽1．6米，通高2．3米，六对望柱，分作五间，桥廊顶为重檐歇山式，桥两端各有一飞檐上翅的引桥与桥身相连。

此桥堪为贵清山的名片，有云彩上的仙桥之誉。由外远望之，深涧之上，烟云之中，一桥飞架，犹如飞虹凌空；桥身横卧，引桥上耸，其上皆覆黄色琉璃之瓦，极似一只金色的神鸟展翅欲飞。其构建之绝妙，可谓巧夺天工。桥畔数十株古松挨挨挤挤，从石缝间挺身而上，如旗如伞，遮护于桥之两侧。行走桥上，身边云烟氤氲，顿觉如入仙境。

回家数日，贵清仙境犹魂牵梦绕，贵清高致亦更难忘于心怀。正是：“归来窃喜清机在，胸中常有一丘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