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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留下了永远的精神档案
来源: 天天天水网    编辑: 张娟 2018-04-02 10:22:32 星期一     字体设置:

  

    编者按:天水籍中国当代著名文学评论家雷达先生,于3月31日下午3时在北京病逝,享年75岁。雷达属于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披坚执锐、为新时期文学复苏做出重要贡献的批评家,现刊发专题以示悼念。

  雷达,留下了永远的精神档案

    雷达简介

  雷达原名雷达学,1943年生于甘肃天水,1965年毕业于兰州大学,曾任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主任。现任中国作家协会名誉委员、中国小说学会会长、中国作家协会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兼任兰州大学文学院博士生导师。著有论文集《民族灵魂的重铸》《思潮与文体》《重建文学的审美精神》等十五部、散文集《缩略时代》《雷达散文》《皋兰夜语》《黄河远上》等多部。曾获第四届鲁迅文学奖、中国作家出版集团“优秀作家贡献奖”。

  雷达是一位贯穿新时期文学四十年的当代重要批评家,也是一个敢于直面创作症候、善于辨析审美变化的观察者。作为新时期文学的见证者、研究者,雷达最早发现并评述了“新写实”,为“现实主义冲击波”命名,提出了“民族灵魂的发现与重铸”。

  此前,雷达的评论集《雷达观潮》刚刚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这部作品以理性的激情和灵动的感悟解读当代文学、解读当代思潮,堪称“一份当代中国文学四十年的精神档案”。

  中国作协副主席、书记处书记李敬泽为该书作序并评价说:“20世纪90年代以来,批评家分了两种,一种是学院的或学术的,另一种是现场的或实践的。个中分殊一言难尽。但若说到后一种,我首先想到的便是雷达。”

  李敬泽认为:“雷达属于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披坚执锐、为新时期文学复苏做出重要贡献的批评家,但他又是那一批评论家中最年轻的,所以,他同时又属于20世纪80年代以后不断推动文学发展的那批批评家。除了雷达,我们很难找到一位批评家,他的批评生涯几乎贯穿了中国新时期文学从20世纪70年代末直到现在的发展历程。而且在这三十多年来,雷达始终是处在中国文学创作的前沿,始终引领新时期文学批评、文学思想、文学观念的发展,始终处于中国文学漩涡之中心的位置。”

 

  他的文学视野、文学理念和对具体作品的分析及判断,代表了一个时代批评家的高度和水准!

  ——人民文学出版社 当代杂志

  死生如梦谁能卜,

  昨夜文坛坠大星。

  丞相妙棋收伯约,

  玉皇急令调雷兄。

  雍容蕴藉春秋笔,

  痛快淋漓月旦评。

  明日长空闻霹雳,

  当为达老发言声。

  闻雷达先生仙逝,不胜凄惶,忍悲赋诗寄托哀思。

  “星”出韵不改。

  戊戌二月十六日

  ——中国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

 

  雷达的评论贯穿了新时期文学。众多文学思潮的生成和发展他都参与或目睹。他的评论更多的是蕴含着传统的东西,他的文字代表担当,代表了正、代表了生活、代表了权威。悲痛!多伟大的一个人啊!就这样走了!太让人伤心!

  ——中国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贾平凹

 

  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我们总结40年来的中国文学,雷达是一个贯穿性、标志性人物。从70年代后期一直到现在,他一直都在文学创作批评的中心位置。他在理论批评方面的很多特点,几乎是无人能够企及的。这个人去世之后,文坛失去了一个重要的“雷达",这个损失是难以弥补的。

  ——著名文学评论家白烨

 

  雄文六百万,评论似无敌。

  贯耳雷名姓,文坛测绘仪。

  血含泾渭浪,骨立陇山姿。

  春日冰雹降,天折硕果枝。

  ——甘肃省作协名誉主席、著名诗人高平

 

  珍惜平生一面缘,

  崆峒夜雨夏连天。

  当时风义照灵府,

  何遽文星落日边。

  耳畔黄河悬别泪,

  灯前酾酒怅流年。

  恻凄岂独陇山右,

  举国文林悼大贤。

  ——甘肃省文化厅副厅长周奉真

 

  雷达先生去世,是人间温情之伤,更是中国文学之伤。雷达先生的一支笔勾勒出了中国四十年文学的基本线索,他的一支笔让多少作家和作品浮出水面。雷达先生的评论文字不在于褒奖或批评了谁,完全在于,他在何种程度上,为一个时代的文学提供了获取更大共识的评价标准。师生情分,割舍万难,欲悲无泪,欲悼无词。

  ——甘肃省作协主席马步升

 

  这一年,先是李老乡和李禾先生,又是红柯老兄,现在雷老师也走了。悲伤像一道冷寂的逝水,划过了这一片高迥的内陆,这座盆地。雷老师一路走好。

  ——甘肃省作协副主席叶舟

 

  出新阳,去金城,九曲赤子心肠,皋兰夜语;

  评经典,论思潮,一贯文宗风范,雷达观潮。

  ——天水师范学院学报主编、教授王元中

  最后的道别——哭雷达

  □ 王若冰

  我不知道是冥冥之中神秘的暗示,还是和先生之间本来就心有灵犀。昨天下午到北京,今天一早醒来躺在床上,突然想去看看先生,又怕打扰了他,犹豫再三,快十二点时决计先打电话看他是否方便我去叨扰。第一次,先生未接,第二次占线。快十二点再拨,先生接的电话。依然是我所熟悉的天水口音,先生亲切地喊我的名字。我说我在北京,下午想过去看看他。先生说他身体不适,下午要去医院,让我不要来。说话时,感觉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宏厚,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异常。没想到,四个小时后,先生竟溘然长逝,与我天各一方了!

  我与雷达老师相识,开始于1990年。此前,我已读过先生不少文学评论,也知道先生是天水人,但当时先生的简介里都说雷达是兰州人;在天水,除了少数文学界人士,也很少有人知道天水还有这么一位指点新时期中国文坛的评论家。

  1990年夏天,借参加鲁迅文学院诗歌学习班的机会,通过当时还在北京空军工作的天水籍军旅书法家毛选选,拜访了先生。当时,先生还在南河沿住,居室有些逼仄,书房里挂着邓拓给他的书法条幅。雷老师操着天水口音,给我讲述了他此前的生活和经历。回去后,我在供职的《天水报》上,发表了采访先生的专访。由于这篇文章,天水本地开始关注这位天水走出去的文化名人,过去与先生失去联系的亲朋故友,也重新和先生取得了联系,先生也愈见频繁地的来天水走动了。随后,先生出版作品简介,也将籍贯改成了”甘肃天水”。他每次来天水,都指定让我陪,并以“兄弟”与我相称,老家有事,也打电话和我商量,让我帮他出主意。

  先生是极恋情意,又不肯屈眉求人的汉子。他有个侄女在一家频临倒闭的企业工作,想让他给市上领导说句话,换个单位。先生非常苦恼,也非常犹豫,几次打电话和我商量。当时市上有位领导曾经也是文学行内人,对先生很崇拜,我鼓动他写封信给这位领导。他还是不情愿求人,在电话另一头反复问我“这样好不好”“人家给不给办”。当时,先生已经被推选为天水发起的中华伏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和市领导见面机会也多了起来,仍然觉得这事会给人家添麻烦。后来,这个侄女出车祸,他正在评茅盾文学奖,只好打电话让我和从杨凌赶来的他姐处理善后。多少年后,先生还为此深怀内疚。每每谈及此事,总忘不了感谢我说“若冰是个好兄弟”。

  20世纪未一段时间,我在单位过得不大如意,每次和先生通电话,他总是鼓励我好好写东西,其他都无所谓。我的文艺评论集《倾听与呈现》、散文集《天籁水影》(与安永、周伟合著)出版时请他作序,他二话没说,欣然应允。电话上感谢他时,他爽朗一笑,说谁叫我们是兄弟呢。有了诗集《巨大的冬天》和后面两本书,先生劝我加入中国作协。我担心条件不够,他说没问题,足够了。还说,加入作协要两个介绍人,他算一个,另外一个他找韩作荣签字。几天后,先生就给我寄来了申请表。不仅如此,只要有机会,一旦谈及甘肃文学,先生总忘不了适时把我推一把。2007年12月我的长篇散文《走进大秦岭》首发时想请他过来,凑巧又是评茅奖,他是评委会办公室主任,脱不开身。他说,对不住,若冰,实在没办法,不行让平凹或陈忠实来,你决定。后来,他亲自给陈忠实打电话,促成了陈忠实老师参加《走进大秦岭》首发式暨研讨会。

  读过《还乡》和《新阳镇》的人都能体会到先生对故乡和亲人割舍不断的眷恋之情,但没有多少人理解先生面对故乡、亲人的不舍与矛盾。这些年,天水有些机构一直想请他回来作讲座,先生总是推辞、回避。问及原因,他立马会伤感起来,说:“年纪越大,我就越怀恋新阳镇。可我回去到哪里呀?祖宅塌了、荒芜了,亲人一个一个都走了。去了,还不是让自已心伤!”话虽这样说,每次到了天水,先生都要留出时间,把侄子、侄孙叫过来,问日子过得咋样、有什么要他帮忙的、鼓励孩子们好好学习。临了,还要把事先准备的礼品和钱分发给他们。

  先生对当代中国文学的价值和意义众所周知。著名诗人王久辛得知先生仙逝的消息,在微信上说:”中国当代文学如果没有雷达——那就黯然失色!”这样的评价一点都不为过。且不说从1978年王蒙复出,先生率先在《文艺报》上对其推介。接下来的评论几乎涉及所有对新时期有重要贡献的作家,退休以后,作为当代中国文坛、特别是小说界硕果仅存的保持敏锐视觉和深邃思想的评论家,近些年先生对当代中国文学的警醒与忠告,也尚需我们用心去领悟。但先生对于故乡的恋情,这些年我愈来愈明晰地感到成为最让他心绪不宁的情愫。几年前,《作家》杂志连载他的传记体系列散文时,只要有写天水的,先生就打电话建议《天水日报》或《天水晚报》转发。对于国内报刊求其稿而生怕不得的大评论家来说,先生希望家乡父老看到这些文字,无非是为了让父老乡亲知道他对家乡深深的眷恋。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几年前,新阳镇时任镇长汪成保提出了修复先生旧居的想法。然而,先生对此事一开始持反对意见,后来经秦岭、毛晓春再三做工作,才算勉强答应配合。他老家麦积区还给镇上拨了专项资金,只可惜此事至今有始无终。每每谈及此事,先生总是说“无所谓”。然而,对于天水和当代中国文坛来说,在他深恋的故乡没有一个留存先生所创造精神财富的地方,毕竟是一件对不起子孙后代的憾事。

  2015年5月,我和作家秦岭去韩城参加陕西省旅游局主办的《秦岭与黄河对话》,谈起修复先生旧居的事,我说汪成保已调走,估计此事没有多少希望了,秦岭提出可以建议天水师范学院建一个雷达文学馆。我觉得这个建议好,当即给已经改任天水师院组织部长的原文史学院院长马超打电话,说明秦岭和我的想法。马超研究方向是当代文学,对先生也非常崇拜,说这是件好事,他马上给学校汇报。几个月后,学校有了答复,决定由文史学院出面,组建雷达文学馆和当代文学研究中心,并派现任文传学院院长郭昭弟和我赴京,与先生商谈文学馆组建细节。

  在潘家园寓所,先生依然是无所谓的态度,我和毛晓春在一傍煽风点火,才勉强答应。也是那一次,我才发现先生有严重哮喘,咳起来满脸发紫。他爱人告诉我,一到冬春季,一犯病非常厉害。她劝先生少往外跑,但先生情面软,一年四季到处讲学,拿他没有办法。

  真正知道先生的哮喘严重到什么程度是2016年。这年十二月,首届“中国天水.李杜诗歌奖”颁奖,先生做为诗歌节顾问和颁奖嘉宾,最后一次来到天水。对于先生来说,除了参加颁奖活动,也受天水师院之邀进行讲学并最后商谈创办文学馆事宜。离开天水那天,先生一整天在天水师院活动,中午也没有休息,下午5点多回到宾馆时满脸发青,咳嗽不止,老伴让休息一会,他喝几口水,又开始接待来访者,给他的粉丝签名,吃饭前又见了几位亲戚。

  那是先生最后一次回天水。晚上十点多,我和马超、先生的博士张继红,还有几位亲戚送站。火车站候车室正在改建,从汽车上下来,十二月的寒风吹过来,先生咳得更加厉害。从临时候车室到站台二三百米,先生走几步,就得停下咳一阵。王向明提出背他上车,先生摆手,坚决不行;老伴让坐在拉杆箱上,他还是不同意。硬是走几步,歇一歇,边咳边走,挪上了火车。

  一路上,我拎着一个小包,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先生撕心裂肺咳嗽的样子,忍不住眼泪也出来了。

  这也是我和先生最后一次见面。后来,我发现先生明显减少了外出讲学和开会的频率。每次打电话问起身体,他总是爽朗一笑,说还好还好,就是哮喘的老毛病,注意着就行了,你放心。

  我这次北京之行,原计划是早一个星期要去的,鬼使神差拖到了现在;这两年,来北京次数多,知道先生忙,加之年龄愈来愈大了,尽量避免打扰。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昨晚还没有去看先生的打算,早上醒来,睡意朦胧中,竟冒出了要见先生的想法!在获知先生已经离我们而去的这几个小时里,恍惚中,我总觉得是上天有意安排一个带着他所挚恋着的故乡气息的人赶到他身边,专门为他来送行的。只恨天妒英才,凄风来袭,半途而废的先生旧居依然荒草萋萋、悬而未决的雷达文学馆至今八字不见一撇。当代文坛一颗光焰亘久闪烁的巨星、时刻眷恋着渭河边上故乡的赤子先生,竟这么匆忙、这么突然、这么毫无征兆地绝决而去一一好像是生怕惊扰了别人、生怕给这本来就纷杂恍惚的人世增加一丝负担!

  呜呼哀哉!君子辞世,春草缀泣;魁星殒落,天地失色!安息吧,先生!

  一路走好,敬爱的兄长!  

  2018.4.1凌晨 北京

 

  巨星陨落悼雷达

  □ 秦岭

  恰是这个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我在四川彝乡的采风已被眼泪冲毁了阵脚。因为,您离开了人间。

  明知您身体不好,却总以为忙碌的死神不会轻易对一颗高贵的灵魂和艺术的生命较真,这个错位的结果让我始料未及。“泪飞顿作倾盆雨”,恰似窗外的大渡河“一声声如泣如诉如悲啼”。今夜,如果我再罗列日子里咱一老一少近二十年的所有过往,铺陈您对我文学的传道受业解惑,回味您的《小说艺术探胜》《蜕变与新潮》《民族灵魂的重铸》《思潮与文体》《雷达观潮》等大量艺术理论著作的光华,都不如给您焚烧一领冥纸、点燃三炷紫香来得可靠。只想说,从今天下午3时起,微信、网络等新媒体第一时间对您远行的强烈反应伴随着震惊、迷茫和眼泪,迅速覆盖到文坛内外:报道、缅怀、痛悼、感怀、追念、求证……可谓铺天盖地,椎心泣血。您的谢世像中国文坛的一幕经典悲剧,让所有爱您的作家、编辑、出版人和广大读者深陷于生离死别的人间剧场,让这个青山隐隐的人间清明非常像现实主义的清明。人间分分秒秒都在悄悄发生着生命的收场和凋零,可您的挥别岂止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分明是巨星陨落。文学艺术的世界,从此天缺一角。那一角,是您艺术思想的见证与永恒。当我们在暗夜仰望苍穹,一眼就能认出,哪一颗星,属于您。

  而天堂那边,我尚不知您的老朋友汪曾祺、刘绍棠、林斤澜、陆文夫、陈忠实、路遥、史铁生给您安排了怎样的接风仪式,也许是魔幻主义的样式吧,或者,神秘主义和存在主义。可咱这边却是“万事无不尽,徒令存者伤”。伤就伤吧,痛就痛吧,可您,却再也回不来了。如果那边不咋的,那就回来吧!所谓文学与生活,不就在现实与虚构之间来来回回吗?

  “长途诗尽空骑马,远雁声初独倚楼”。夜深沉,睡意无。非常想打个盹儿,把您梦见。

  2018年3月31日子夜于四川大渡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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