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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庆阳)
来源: 天天天水网    编辑: 袁鹏辉 2018-03-01     字体设置:

  【作者简介】

  朝歌,原名侯永刚,“60后”,庆阳市西峰区人,中国作协会员。自1985年写作以来,在各级报刊发表文学作品100余万字,出版专著五部。曾获新疆首届西部文学奖,甘肃省第四、第六届黄河文学奖。短篇小说《对峙》入围第五届鲁迅文学奖。

三棵杨

□朝 歌(庆阳)

  仅就三棵杨而言,确切地说,在白杨系列,这种树叫钻天杨,这是当地人给它起的一个俗名。据说它会“嗖嗖嗖”地一直向上蹿,直至云霄。也没有什么讶异的,因为这种白杨太普通了,在陇东地区随处可见。特别是在房前屋后、乡村道路间,它那挺拔的身子,傲人的叶冠,往往成了旱塬上标志性的蓝旗。然而,就是这么一种杨树,而且是三棵,却害得我痴痴地瞅了半天,脑海里甚至缠满了网络,思绪涌动。

  这是陇东庆阳特有的地形地貌——塬峁沟壑的一种:峁。峁,据辞海释义为黄土堆积起来的土丘。我个人认为,这个定义下得还是比较准的,而这里正好是一个群峁的世界。黄茫茫的土峁像一层层刚出笼的馒头,就参差不齐地罗列在这片黄土中,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天边。而这三棵杨,恰好站在这众多土峁中间其中一个的峁头上,并且在阴面。

  这里是一个极干旱的地区,每年的降雨量超不过70毫米,而这些有限的水分,则大多顺着峁头流到了峁的脚下,进入沟渠,汇成小溪,小溪奔向另一条沟,就成了小河,小河里的水则成了当地人畜赖以存活的生命源泉。

  我目测了一下,附近的峁头均光秃秃的,像剃掉了头发的爷儿们的头,平淡无奇,只有“呼喇喇”打着唿哨的过山风,扬起土尘,“嗖”地一下掠过去又一下掠过来,让这些光秃秃的峁头心惊肉跳,狼狈不堪。在这般单调的背景下,这三棵杨就特别惹眼,让人过目不忘。

  我仔细观察了三棵杨一阵,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每棵杨都不甚高大,高者约有3米,低者2米5左右,东西向依次排列,每棵之间约有5至6寸的落差,他们的腰身也不甚粗壮,杯口粗细;叶子也不甚阔大,呈小叶型。从低处向高处瞭望,高低错落有致,一字排列的三棵杨,不管怎么看,都像一母所生的三个亲兄弟。这三个亲兄弟却让人有种侏儒的感觉。

  其实,十多年前,我就见到这三棵杨了。我的一个舅舅住在这片山区里,我那时还是个学生,利用暑假骑一辆自行车,去看自己的舅舅。穿行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满眼都是一垛一垛的黄土峁,没一点色彩,我感到异常的孤独落寞。就是在那一刻,我一抬头的当儿,看见了那三棵杨。

  三棵杨长在这座不太大的峁头上的背洼处,山道从这座山峁的腰部绕过。因此,我在山道上抬眼看三棵杨,三棵杨就很显眼。那挺挺的枝干,浓绿的叶子,独一无二的站位,在空旷单调的群峁世界里,突然多了一种别样的意象,一种亦真亦幻的色彩,仿佛一面绿色的旗帜,在我的头顶撑起了一片绿荫。本来我已口干舌燥,疲惫不堪,甚至想折回,放弃这艰难的苦旅,但因了这三棵杨,我还是骑上自行车,两脚一蹬,向前方奔去。我想,有绿色的地方,就有希望,就有生命,尽管那三棵杨还很小,仅鞭杆口粗细。

  仅就三棵杨而已,而这三棵杨又实在不怎么出色。算起来,它们的树龄也该十多年了,放在平原上,早长成了参天大树,抑或用做了檩条木椽;而生在这个地方,却怎么也长不大,正像它们脚下的那一墩一墩芨芨草一样,终生贴在地皮上,没有出头的日子。

  光秃秃的峁头上缺少树,却不乏像芨芨草一样的草本植物,譬如梭草、蒿草、冰草之类。这些草本植物抗旱耐碱,生命力极强,有时你连根铲掉,第二年还能长出来。记得张贤亮给颇丑陋的芨芨草起了个挺诗意的名字:绿化树,就使这种植物一下子温暖了许多,美丽了许多。但草毕竟还是草,怎么能变成树?山里人还是习惯叫这些草的俗名,正像他们平时叫自己孩子的小名:狗剩、来福、改改、招招,却从不叫大名似的,倒显得亲切、自然。

  那么,这峁头上的三棵杨还有没有人唤它们的俗名:钻天扬?我不得而知。

  这地方是抵达山区村落间最荒凉的一段过站,根本没有庄户人家、鸡鸣狗叫之声。只有站在三棵杨所处峁头上的高处,才能瞧见远处山缝间袅袅升起的炊烟、目光尽处山洼上隐隐约约白棉花般移动的羊群,以及牧羊老汉挣破嗓子才飘传过来的信天游:荞麦结籽三十三道楞,唱上一簸箕酸曲儿解心焦。更多的时日,三棵杨是寂寞的。在这无人烟的地域,它们要幻想听到那一声亲切的呼唤,也许就成了一种奢侈。

  实际上,三棵杨也清楚,自己早已不是钻天杨了。如果哪一天,山民们兴趣来了,唤他们一声钻天杨,它们还会脸红心跳,觉得是一种羞辱呢。

  是的,都十多年了,这三棵杨怎么也长不高长不壮,三棵杨自己也纳闷:曾经多么优秀的树种,放到这地方,就成了矮化植物?记得十多年前,一名拓荒者把他们从平原带到这里,栽到了这座峁头的背阴处。也许那人是为了给这苦焦的地方种一片荫凉,或是为后来者竖一面蓝旗,使其树立信心,不断前行……总之,那人栽下三棵杨后,就继续踏上了拓荒的旅程。

  那人当初并没有把它们栽到向阳处。因为这地方实在干旱,缺乏水分,那人害怕自己一走,三棵杨就被毒辣辣的太阳晒死了。最终,还是把它们的扎根地选在了背阴处。从此,三棵杨就与峁头做伴,与山风呼吸,没有人为其浇水培土,没有人为其修理枝杈,也没有人呼唤他们的名字。在孤寂中生长,在荒野中张望,在冷落中期盼,在轮回中超度——缺少养分的三棵杨,还时时被严霜杀戳,被寒风袭击,被烈日暴虐……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的生长慢得惊人。

  从我最初见到的鞭杆样到现在的杯口粗细,三棵杨的成长史真叫人唏嘘嗟叹。想必这三棵杨也是非常焦虑的。想想自己的同类,那些长在平原上的白杨,早已做了檩条或木椽,成了栋梁之材,自己却迟迟成不了材,作为白杨系列,三棵杨肯定是很悲伤的。

  此刻,三棵杨也许还在埋怨那位拓荒者,是他把它们从肥沃的平原带到了这贫瘠荒凉的山旮旯,叫它们怎么也长不大。水草丰美的平原,本该是它们的乐园呀!如今,固守在这穷乡僻壤、荒峁野岭之间,再瞧自己这侏儒般的身材,三棵杨对那拓荒人该是充满了怨恨。

  但怨恨归怨恨,事实是,三棵杨依旧这般在峁头伫立着,而且这一立就是十余年。看起来它们并不伟岸、英俊,甚至有些丑陋、卑微,但毕竟它们顽强地活着,活着就是胜利。十多年前,那拓荒人也许就没指望这三棵杨能活下来。因为他是清醒的:这地方根本不利于树木生存,满目就没发现一棵树,只有遍地的茅草棵,他是带着试一试的想法把这三棵杨安置在这里的。但没想到这三棵杨竟存活了下来,而且在这荒芜之地,光秃秃的群峁之间。再怎么看,三棵杨也像沙漠中的一片绿荫,绝望之时的一面旗帜。

  如果拓荒人有知,他也该是欣慰的。

  三棵杨像三个亲兄弟,手挽手站在此处。我下车端详了很久,像十多年前一样,它们周围多的是草,少的是树;多的是旱魃,少的是雨露。过山风打着唿哨掠来掠去,寒霜在阴面处犹为猖獗……对于三棵杨的境遇,我理解了。

  只是,在这个荒凉的境界里,我还是祈求多一些三棵杨。尽管它们丑陋、病态,但丑陋、病态,有时候也是一种美。像这阵儿,前不巴村,后不着店,三棵杨就很惹眼——在没有了绿色的地方。

  三棵杨,我两次看到的三棵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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