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邵小平,1983年开始发表作品,2007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诗集《灵台意象》《金口哨》《邵小平短诗选》《一条河总想上岸》,主编有《平凉新诗选》《风雅颂灵台》丛书,作品入选《甘肃当代文学作品精选与研究丛书·诗学现场》等。获第三届全国检察机关“金鼎”文学奖、首届甘肃黄河文学奖、中国第九届民间文艺山花奖入围作品奖。

我若是草原上远行的路

——邵小平诗选

□邵小平(平凉)

　　指尖上的春天

　　不是寒冰先融化的

　　是指尖碰触了寒冰

　　由于指尖轻轻地触碰

　　一朵花才缓慢打开

　　指尖上的微风

　　指尖上的鸟鸣

　　若是指尖去触碰玫瑰

　　玫瑰先于触碰绽放

　　指尖渗出血滴

　　指尖开出春天的花

　　深山桃花

　　风一阵,雨一阵

　　火车叫一阵

　　除此

　　就只剩下这树喧闹的桃花了

　　桃花一年才开一次

　　灼灼其华,多么

　　像一个人的寂寞

　　像一个人的冲动

　　像一个人的愤怒

　　或者,像一个人的叫喊

　　把笔插入深深的静

　　一支笔,倏忽

　　荫为半湾桃林

　　我若是草原上远行的路

　　我摘折了草原上一朵花

　　我到来之前它就开了

　　且是怒放

　　我摘折它

　　因为它是草原上一朵花

　　我不摘折它

　　因为它是草原上一朵花

　　我若是草原上远行的路

　　左边是草,右边也是草

　　跟着我绿,跟着我疯

　　几簇小草从我的裂缝处

　　迎风长了出来

　　——这并不代表我内心的荒凉

　　恰恰证明我对生活的热爱

　　草原遇马

　　我遇到三匹好马,一匹雪白,一匹黧黑

　　另一匹为枣红色,其它两个在旁边吃草

　　它却对着小水洼照自己的影子

　　——我正要给它照相,它清澈的眼睛忽然躲闪起来

　　扭头一个漂亮的转身,扬起好看的鬃毛

　　跑向远处……玛曲草原在它蹄下逐渐展开

　　它腾跃美的臀体划出的弧线

　　就是天下黄河第一弯

　　“留下骏马,把草原骑走”——

　　我夏草一样的欲望被秋风很快平息

　　关　山

　　在将军剑下

　　在帝王梦中

　　茫苍苍,黑魆魆

　　云遮雾绕

　　从一个朝代的怀抱

　　投入另一个朝代的怀抱

　　它就横亘在你

　　摘取功名的途中

　　月亮,磨去半边的马蹄铁

　　在头顶飞来飞去

　　过不了关山

　　就在它的脚下养马

　　过了关山

　　就留下关山万里图

　　火　车

　　火车,是精力充沛

　　但患有口吃病的男人

　　在河西走廊,它又是一句

　　想说与谁而还未说出口的

　　冒着热气的情话

　　天黑之前

　　与飞天姑娘擦肩而过

　　遥望西天,落日

　　像它酿成的一场火灾

　　树冠里只藏着鸟窝

　　一棵柏树的后面

　　也许是一丘荒坟一座破庙一堆乱石

　　换个角度看——

　　一棵柏树

　　把一丘荒坟一座破庙一堆乱石

　　堵

　　在了身后,绿色的树冠里

　　只藏着一个鸟窝

　　树　荫

　　原以为树是不走的

　　它生在死的地方,死在生的地方

　　攀它的枝桠,掏它的鸟蛋

　　直至有一天,赶路时

　　我在它的下面歇息

　　眯瞪之后,才发现

　　树也在走,轻轻的步子

　　从身上跨过去了

　　曝我在骄阳之下

　　让我不敢有长久的懈怠

　　执　拗

　　铺展开去,一片庄稼

　　绿油油的叶子,红黄白的花

　　土地由沉重变得轻盈

　　一片庄稼,收获的时侯

　　人们只把它的果实

　　收回仓廪,枝干部分被遗弃

　　等待着冬天的火

　　一头牛闯进庄稼地

　　翻卷舌头,饕餮一棵庄稼

　　就像一个人抱起另一个人

　　爱她的头发、眼睛、心灵……

　　一头牛闯进庄稼地,那执拗

　　牵着缰绳的小女孩也挡不住

　　长在路边的青草也挡不住

　　名城和门

　　城边上开门

　　一定是有什么,需要

　　开放、展示、交流

　　城边上开门

　　一定是有什么,需要

　　掩饰、顾惜、珍藏

　　门,使城更深了

　　落日下

　　一座大山,把自己的影子

　　留在自己身上,影子不断延伸

　　被另一座大山接住

　　一个人接住另一个人的暗示

　　站在这座大山之颠

　　要到另一座山顶去

　　就得先从这座山上下来

　　然后再从另一座山脚向上爬

　　同是赶路者

　　落日的影子是整个大地

　　人的影子

　　是人永不满足的心

　　风比我还气馁

　　风翻动一片树叶

　　其它叶子就躁动不安

　　从昨天到今天,风

　　就把一个人的身体翻旧了

　　(风翻动沙漠

　　沙子想从沙子中溜掉

　　风翻动书页

　　文字想把文字留住)

　　风翻动我时,像在雕刻

　　硬朗的外壳下也许是软软的波浪

　　风翻动生命或爱情

　　一个人的后背渴望另一个人的前胸

　　内心藏有三样宝贝

　　再好的梦我也做过了

　　再美的天堂我也去过了

　　——这就是我诗歌里的远

　　这就是我的疼痛,我的疼痛

　　是退向南山的雪,反射着阳光

　　内心却藏有三样宝贝——

　　冷,不是寒冷的冷

　　寂,不是寂寞的寂

　　白,不是空白的白

　　爱上爱

　　“你是我的爱,心爱,最爱——”

　　爱字代称的是人或事物

　　爱字后面隐藏着幸福和快乐

　　爱山爱水,爱花爱草

　　爱路上的一簇小蚂蚁

　　爱晨光中的浮尘

　　爱朋友也爱对你深怀敌意的人

　　当爱不仅仅是一次心跳

　　当爱走出暗室

　　当爱变成你看世界的眼光

　　当爱不仅仅是一个称呼

　　当爱变成你对世界的想法和动作

　　你说:“我爱上了爱”

　　眺　望

　　岸是不下跪的膝盖

　　湿,浸润,濡洇——

　　一条河,总想上岸

　　它还想看见更多的

　　雪　晴

　　对面的阳坡坡

　　湿漉漉的青草哪儿去了

　　青草被羊吃了

　　羊哪儿去了

　　羊吃完草摇着尾巴走了

　　方格格的纸窗下

　　扑扑狂跳的心哪儿去了

　　心让你带走了

　　你哪儿去了

　　山腰的路转过山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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