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包苞,本名马包强,1971年生,甘肃礼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二十届高研班学员,甘肃省第二届“诗歌八骏”之一。2007年参加诗刊社第二十三届青春诗会。曾出版诗集《有一只鸟的名字叫火》《汗水在金子上歌唱》《田野上的枝形烛台》《低处的光阴》《我喜欢的路上没有人》等五部。

我有刹那的绝望与悲伤

□包　苞(陇南)

　　五月的谣曲

　　1

　　五月的一座花园

　　花香做了棺板

　　回家的路上,心有不甘

　　月光里漂着,一只杜鹃

　　前半夜叫唤,肝肠寸断

　　后半夜叫唤,血泪熬干

　　裹尸的绸缎,也有似水的流岚

　　一生,怎经得一次翻卷

　　2

　　月光下想你,星辰半盏

　　泪水中种下针尖

　　人面前活人,风光无限

　　笑脸里埋着,一匹呜咽

　　辽阔的尘世上

　　心是孤灯一盏

　　黑黢黢的长夜里,想你

　　好像挖一座佛龛

　　3

　　头顶上飘着的游隼

　　好像逝者的亡魂

　　山岗上开一朵野花

　　好像孤零零的一个家

　　风雨中的一座老院

　　亮着油灯一盏

　　热腾腾的一片故土

　　埋下了想念

　　4

　　月光的半截窗帘

　　窗帘上别着,一枝牡丹

　　花香的小蹄子,上了清风的贼船

　　花瓣瓣落了半院

　　三年前许愿,长香烧在佛前

　　三年后回头,泪水不干

　　活生生的一场人世

　　活成了断崖一面

　　断崖上

　　干死了牡丹

　　5

　　谁是心头的长明灯

　　谁是命运的雷电

　　谁是你人世上的积德行善

　　谁是你讨债的孽缘

　　一辈子辛苦无悔无怨

　　拉扯了三个掘墓的坏蛋

　　热闹的人世上走了一圈

　　只带走了一身仿古的长衫

　　6

　　五月的槐花开在路边

　　长风里有一个阴魂不散

　　叫一声亲人风打旋

　　低头问一问路边的马莲

　　马莲,马莲

　　草丛里的一支蓝色发簪

　　荒草的长发被风吹乱

　　一辈子就剩下一只泪眼

　　泪眼中风吹云散

　　泪眼中雨打花残:一只哭着的杜鹃!

　　渐深渐缓

　　灯,熄灭,又点亮。这半夜醒来的孤独

　　像一根瘦到无形的丝弦:风拨,风会响；雨打,雨会碎。

　　花香,半夜无眠。半夜,她都在花香中,磨洗

　　一池清浅的月光

　　这夜漫长。这漫长,散发持久的香。

　　流水渐深渐缓,像爱着的胸膛

　　“路遇的是肉体,等来的

　　才是爱情。”月光下,猫咪经过的路上,也埋设了捕鼠的夹子

　　一万张面孔藏不住一张。

　　人群中有爱的误伤,风吹,她会徐徐绽放……

　　我的内心有一座花园

　　严冬过了,积雪消了,等待的路上

　　蓓蕾次第绽放

　　春风摇曳,阳光漫漶,枝头悬垂着的

　　将逐一筛下光芒之香

　　我有木本之心,爱你老枝横斜,孤朵凌风

　　我也有草本之意,随你绿野之心,爱及大地的低和辽阔

　　纵是乍暖还寒,纵是曲径通幽

　　我给你的,只是花园一座

　　啊,我的爱不是一朵,不是迅疾的绽放和陨落

　　而是徐徐的打开,和呈现

　　看一次盛大落日,当作是去看你

　　我不能阻止太阳,变成落日；也不能阻止,它从我的眼前

　　沉落下去

　　我不能阻止刺眼的光芒,慢慢轻柔下来；也不能阻止

　　时间渐渐殷红

　　纵是暮晚,这落日如此盛大!

　　时间的浪潮缓缓涌来,又缓缓退去

　　一生的戏演完了,空旷的大地上,涌动的

　　都是记忆。

　　看一次盛大落日,当作是去

　　看你

　　纵是暮晚,这落日

　　如此盛大!

　　紫花苜蓿

　　用半生的记忆,挽留一个夏天

　　就剩这一坡浅浅的紫了

　　青草的气息顺坡流下来,流下来

　　不远处,就是西汉水喧闹的光芒

　　紫色的孩子迎风奔跑

　　她在朝着浪花喊“娘”吗

　　风吹大地,起起伏伏

　　休耕的白马,被紫花苜蓿举起来

　　像一只幸福的小船

　　睡在七月紫色的摇篮

　　恩　怨

　　风吹云绽,雨落到了人间

　　万里的路上,种着因缘

　　鸟在风中点灯,人是春花一盏

　　忽闪忽闪

　　灭了的,是我的想念

　　你是苦情的杜鹃,埋在路边

　　我是活着的传奇

　　骑一匹山梁走天边

　　茫茫的人世上,走失了一对小心肝

　　山梁上哭一场

　　从此,永不相见

　　天蓝得无端,路长得心颤

　　千里的路上走亲戚

　　投奔了一座父母的寺院

　　雨打阶前的石头,风推旧门两扇

　　针尖尖对着心尖尖

　　摸黑,绣一朵恩怨

　　冬　日

　　在荒野的崖边上,那株树,已经落光了叶子

　　无论绿色的,还是红色的,时光,将它们悉数带走

　　唯有大树,还站着

　　他身后的蓝天,似乎盛满了纯净的寒冷

　　可他,并不忧伤

　　不远的将来,雪还会落下来,在他的枝头堆积

　　有些脆弱的枝条,会因此而断折

　　可他并不忧伤

　　一生中,他已经习惯了离别和放弃。但他深信

　　那些他深爱着的事物,一直活在他的心上

　　只要他想一想,它们就会发出嫩绿的芽来

　　吹　埙

　　是一支火焰,想念那些古旧的草木:

　　白茅、葛藤、黍离、荆棘、束薪、柏枝、甘棠、梧桐……

　　是一把塘泥,在掩埋宿命的落日: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

　　沿着风声,河水一直往回流:村烟、茅舍、田畴

　　日之夕矣,羊牛下来

　　暮色呼啦啦卷起,洒出几粒鸟鸣

　　渭水边,吹一吹塘泥被时间掏空了的心

　　暮色中,爱过的事物就开始低泣。

　　那些飞絮,那些花

　　三月多雨,内心深处那些古旧的愁恨,都发了芽

　　风把杨花弹起,又抛满天空

　　这些都是凭空多出的烦恼,有毛茸茸的光

　　暮晚的雨中,满是冰凉的花瓣

　　在一首旧词的心上

　　落花

　　一次次坠下来,溅起小小的水花,和惊叫

　　而夜半的孤灯

　　风把她所有的美,都摇醒了

　　一定是想你了!它们落在哪里,哪里就有轻轻的歌声:

　　杨花用飘扬,落花用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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