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李璇,甘肃礼县人,生于1974年10月,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人民文学》《诗选刊》《诗潮》《诗神》《诗歌月刊》《飞天》《延河》等刊物发表大量诗歌作品。有诗入选《中国当代诗库》《甘肃的诗》《闪烁的星群》等数种中国诗歌选本。著有诗集《生命的根》《纸上行吟》等。
与母亲书
□李璇(陇南)
母亲,今夜我很孤独
母亲,今夜你在去远方的路上
你把孤独甩在身后
我摸见夜一身冰凉
路边的星星涂满三月的寂静
还有倦意的蟋蟀,脸上写着伤痛
试图将露珠散落在我颤抖的手背
月亮像无家可归的孩子
在春天的夜晚里徘徊
孤独的爱,紧紧裹住夜的厚度
一点点,一点点,向着命运挪动
母亲,今夜我很孤独
我知道此时只有我还醒着
虚空的春天,逐渐下落不明
我守着你留给我的苍茫
还有我们慢慢下沉的心事
搁浅的爱,淡淡地在孤独中消褪
母亲啊,今夜我很孤独
孤独地把瘦月一饮而进
咽下去的痛,只能在忧伤或是绝望中
等待天明
母亲,我多想给你我的时间
母亲,我多想给你我的时间
哪怕是一个三月的长度
或者拉开春天的大幕
让阳光照进来
抚平我冰冷的伤口
我们缩短的爱
会在三月的呼唤中愈合
多雨的午后
你拉着细长的身躯
漫过死神的门槛
我无法阻止这场含有阴谋的较量
母亲,我多想给你我的时间
初春的疑云不止一次地向我压来
我知道,属于你的春天已经杳无声息
仅剩的日子里,你总是给予我宽慰
半遮半掩的双唇,流露出陌生的安详
母亲,我多想给你我的时间
哪怕用我的余生换回你的一年
一月,一日,甚至一个小时
我都会乐观接受,还会用
剩余的微笑开启我们丰盈的梦境
与母亲书
我不愿回忆,不愿用一个时间
活生生地把我和母亲定格在两个世界
可深夜撕裂的哭声,的确来自于我的内心
还有空洞的事物,一茬茬逐渐后退
时钟的双手,无情地在凌晨画上了句号
我强忍滴血的伤痛,低下头
看着母亲略带笑意的音容
窒息的呼吸,我怎能吐出一个人的孤独
夜色一遍遍地加重
低垂的爱,眼睁睁地被命运掏空
我无法承受这说降就降的大幕
久违的泪,在心底一拨拨涌动
母亲,我多想抱起你
给你,我多年积攒的温度
哪怕一分钟,或者一秒钟
让你说出一个字
我会珍藏在生命的记忆里
爱的光芒,在深夜的指尖上升腾
母亲,今夜与我无关
母亲,今夜
家家户户门前的春联,像燃烧的火焰
夜空中交织升腾的礼炮
还有村头一盏盏飞翔的大红灯笼
整个村庄像一场盛宴,熙熙攘攘
但,这一切与我无关
母亲,今夜是除夕
我不敢呆在屋子里谈笑风生
只能站在空洞的夜色中
情感像被掏空一样
身不复存在,仅用灵魂想你
眼前的情景,似是一曲哀乐
在你走后的一百零二个日日夜夜里
一遍遍倾诉
母亲,今夜与我有关的只有孤独
只有与日俱增的思念和疼痛
母亲,我彻底感觉今夜我是多余的
我还看见,村头的一棵树逐渐向黑暗流动
走着走着不见了
这时,我才明白
我即将被村庄淘汰的命运
书本上的春天
我想打开所有的书页
让深埋一冬的往事
顺着清晨湿润的形容词
流过田野的额头
那和悦的鸟鸣
是我积攒一个三月的旋律
还有由远而近的春
让我在文字孕育的胚芽里驻足
书本上的春天
像一片春的遗址,隔着段落
一过渡就绿了,在书页的夹层
生长着植物的根茎
那花朵的双唇,开满手掌
遍地的桃树、杏树、梨树
五彩斑斓,一棵棵发出声音
寻找牵动万物的音符
书本上的春天
我还看见一缕缕星光 月光日光
那点点的温暖
已朴实地照到孩子最需要的内心
某一朵桃花
这株总是开放在春天的桃花
让我足足看了一下午
你满身粉红
在夕阳下微微荡漾
这时,田野已经安静
下垂的夜幕,依然温柔
我被什么迷住
越靠近桃花越觉得欢愉
草木、昆虫、露珠都平静得出奇
细细的春风
一路奔跑,寻找最松软的归宿
桃花,桃花
你是我春天里遇见的最美妙节拍
让我爱上你
爱上你的纷纷扬扬飘飘洒洒
还有你占据春天最高的诱惑
我爱故乡的小
我爱故乡的小,一声鸟鸣,一声犬吠
足够让我彻夜不眠
那绿色欲流的小山坡
山坡下的桃树、杏树、梨树
小麦正在抽穗,玉米正在拔节
爬蔓的南瓜伸出无数个小脑袋
张扬青春的蜜蜂飞过头顶,那声音如细丝
各种昆虫都亮出自己的家底,摆弄着灵感
还有那座错落有致的小院,衣着朴素
小羊羔静静地躺在母亲怀里
小黄牛正在舔着茸毛,小鸡崽正在觅食
黄昏时分,会听见一声声娘的喊声
炊烟四起,故乡的入口
会流进一弯弯珍珠般幽亮的新月
我爱故乡的小,世界再大那是他们的
我更爱故乡的那一片小天空
还有蓝天和白云
一个人的秋天
我常常设想
把整个秋天给我
把落叶给我
把霜降和寒冷给我
我不愿留下一丝光亮
黄昏喋喋不休的鸟鸣我也不要
我只要夜晚缔造的黑暗
然后让我渐渐变暗
星星与我无关
黎明与我无关
眼前的事物慢慢和我靠拢
还有苍茫和孤独
我全部存放起来
用它们的肌肤把我包裹成往事
等做完这一切
世界就会变得明亮起来
疼痛也逐渐随风而去
变老的亲人,放慢离去的速度
午夜中的那盏灯
我想一定是母亲
一场雪与梦有关
我相信,一场雪
不偏不倚地落入我的梦境
整个梦,一片空白
好像是深夜
也许大雪要躲开我的脚印
厚厚的一层雪
砸得我的梦好疼
我忽然看见母亲
站在雪的背影中
气喘吁吁地逃离雪的追击
偌大的冬天里
母亲很像一朵雪花
我用力地攥在手心
随后,又躲进我的梦
顿时,我微笑着在幸福中惊醒
我总是写不好母亲
这个春天,我总是写不好母亲
总是把母亲的日子写成清贫
总是把母亲的岁月写成瘦月
总是把母亲的思念写成孤独
总是找不到疼痛的回声
我寻找了所有的形容词
没有一个合适的描述
春天的路口 我无法接通爱的热线
只能栖息在记忆的段落中
把三月写成希望 流动的幸福
让我感到忽明忽暗的微凉
这个春天,我总是写不好母亲
总是在母亲的脸上写满苍茫
低调的情节,我一直解不出合理的答案
写上泪水,写上痛苦
我很想把这个春天的温暖写给你
可剩余的微笑,只能在午后的灰烬中消褪
母亲啊,请你赐我词语的灵感
让我酝酿出最符合你的表述
在我人生的爱意里
少一些对你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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