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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沿着丝绸古道进入甘肃,我们必须停留的第一站应该就是天水。
天水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驿站,古称秦州。从这个地名上就不难看出它与丝路的起点的联系。范长江先生在其名闻遐迩的著作《中国的西北角》一书中写到:“甘肃人说到天水,就等于江浙人说苏杭一样,认为是风景优美、物产富饶、人物秀美的地方”。所以,天水被美誉为“陇上江南”。
从地理位置上看,这里深居大陆腹地,是我国东西与南北之间的交汇处,也是我国黄土、青藏、内蒙古三大高原的的过渡地带,天光水色必定远远不及烟雨氤氲的江南。但是令人称奇的是,“天水”确实是当地历史上使用时间最长而且流传沿用至今的地名。
“天水”得名,缘于“天河注水”的美丽传说。传说一天夜里,狂风呼啸,雷电交加,随着一道金光闪耀,大地震动,隆隆有声,地面裂开一道大缝,只见天上河水倾泻而下,注入裂开的大缝中,于是形成一湖,此湖“春不涸,夏不溢,四季滢然”。当地人谓之与天河相通,称其做“天水湖”。
这个传说的真实性可以被一些典籍证明——我国最早的地理学著作《水经注》中记载 :“上邽北城中有湖,水有白龙出,风雨随之,故汉武帝改为天水郡。”——民俗和传说都是我们研究古气候的依据,因为我们相信,在时间的长河里,这些只言片语中残留的遗迹正是周围的世界在我们心灵之上的写照。所以,在这里,我们能否大胆地猜测,在气象科学并不发达的古代,这个传说是对一次大暴雨过程伴生地震的自然现象的生动准确的表述。
许多传说都与今天的风霜雨雪有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联系:天水又叫“龙城”,“但使龙城飞将在”所指的“飞将军”李广就是天水人,天水就是诗中的龙城。这里是龙文化的发祥地,又是人文始祖伏羲的诞生地,被所有华夏子孙尊为“羲皇故里”。民间认为伏羲氏人首蛇身,又是天上的雷神。伏羲氏“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而且他创制了节气和历法,这些传说不仅为我们今天对气象科学的研究提供了珍贵的资料,更加印证着先民们探索自然的深深浅浅的足迹。
今天,“天水湖”早已干涸消失,但天水泉水之多,形成之奇,味道之美,着实别具一格。宋代著名诗人蒋之奇吟道:“灵源复国姓,丽泽应州名。地脉熏来润,云根出处清”。的确,这些泉水水质甘美,四季不断,久饮能使人皮肤洁白。天水居民皮肤多白嫩,因此有“天水白娃娃”的说法。
“一方水土一方人”,从这些流传至今的文化遗存里,我们看到了气象学的背景意义。天水四季分明,属于暖温带半湿润气候区,自然风光与气候特点南北兼具。全年平均气温10度左右,最热月7月的平均温度为18至23度,最冷月1月的平均气温在零下5度到零下2度,春天湿润,秋季凉爽多雨,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是人类理想的栖居之地。
天河之水注入的土地当然会生长出意味深长的食粮。因此,可以诗意地说,麦积山这座谷仓所披挂的云霞霓裳,是天河之水的魂魄所凝。麦积山风景区距天水市45公里,地理概念上属于西秦岭北支脉的东段,包括了麦积山、仙人崖、石门、曲溪四大景区和街亭古镇,其中以麦积山石窟最为著名,是中国四大石窟之一。
古代文学家这样形容道:“麦积山者,北跨清渭,南渐两当。五百里冈峦,麦积处其半。崛起一石块,高百万寻,望之团团,如民间积麦之状,故有此名。其青云之半,峭壁之间,镌石成佛,万龛千室,虽自人力,疑其鬼功”。这里现在仍然比较完整地保存着从十六国后秦(公元384—417年)时期开始修凿的石窟190多个,泥塑和石刻造像7000多尊,壁画数千平方米,尤以泥塑见长,被称为“东方雕塑博物馆”。石窟幽藏于林海之中,仿佛化外纯粹的佛陀世界,同时,一幅真切的自然画面充当了思想和现实之间的媒介,这就是著名的气象景观——“麦积烟雨”。
此刻,这是一方 “天人合一”的美妙圣境:碧岳丹崖,奇特秀丽;泉溪涧潭,潺潺有声;松涛野果,芬芳醉人;烟云雨雪,缥缈仙踪。麦积山无疑是汲满了天地之灵气,广纳了日月之精华,这个谷仓身上铭刻的万尊造像,无疑是另一种精神食粮,昭示了人与自然的相互依存和一种注定的神秘的联系。
现代气候学的研究表明,整个麦积山景区位于渭河流域和嘉陵江流域的分水岭,处于温凉湿润气候—半湿润气候的过渡带,虽然在大陆性季风气候的大背景下,但是整个景区山峦起伏,林海浓密,气候垂直差异和区域性差异显著,表现出同纬度气候的独特性。景区的年降水量在558—820.4毫米之间,全年降水大于0.0毫米的雨日竟达114到165天之多,更由于植被茂盛,进入森林的降水经过输入,蒸腾,土壤渗透和地面径流的再分配过程和林区的庞大的林冠、干、枝、叶面的截流和阻拦,使得由雾滴造成的降水约占降水总量的3.5%,有时甚至可达9%以上,相对湿度时常在70%以上。正是这种气候背景和天气过程相配合,形成了婉约秀美,朦胧细致的烟雨景观。
烟雨之外,麦积山独特的天气气候特点还造就了这里的植物群落的多样性和复杂性,这里拥有的珍稀树种,如银杏、红豆杉、白皮松灯的保存均得益于独特的气候资源,因为植物群落的多项复合群体能够较好地利用环境资源,同时,生物的生命过程又在不断地改变着周边生态系统的物理结构和微气候状况。人类更是这样,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很早就注意到了这里的气候特点,虽然岁月转瞬间流转千年,历经雨雪的磨砺和剥蚀,风霜的雕琢和磨练,先民们在开凿麦积山石窟的漫长时光里,不断地创造改进和完善着雕塑的诸多工艺,比如在特殊的土里再加入鸡蛋清,使其质地坚胜石灰,成为这些雕像保存至今的重要因由。
但是,先民们对大自然的敬畏仍然是一以贯之的。麦积山半腰上的“散花楼”就有一个传说,说是你只要凌空蹑虚,登凌此地,撒下花瓣并许下愿望,花朵不会落地,反而会飘上天空,表示神佛已经接受了你的祷告,并将替你达成所愿。事实上,这是由于地形影响所形成的独特的上升气流造成的。
用科学去解释自然现象当然并不像传说那么简单,但是传说能让我们感到其中所蕴藏的美好愿望,而且在佛陀微笑的注视里,我们正是依靠这些文化和传说的承载,一步一步地抚摸和亲近着我们内心的自然。
现在,麦积山石窟和整个风景区一起正在申报“世界自然遗产”和“世界文化遗产”,这表明“麦积烟雨”非但没有将这些精美的人文成果淹没,反而和石窟艺术一起,使得麦积山成为自然与文化相得益彰的华彩篇章。在文化的遗留中,麦积山石窟和天梯山石窟、水帘洞石窟、莫高窟等一起构成了“丝绸之路”上石窟艺术的长廊,在自然的层面上,“麦积烟雨”的和其他一些自然景观又共同担当着在我国温带地区申报自然遗产的重任,这是一种更为深刻的“气象”,因为在这个回溯和颂唱的过程中,我们同时看到了人类艺术和科学思想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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