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初冬的南山显得简单了许多,既没有春天的萌动,也没有了夏天的繁杂和秋天的沉重,像一位饱历世事、阅尽沧桑的先哲于删繁就简中展示出的本来真实。落叶一层层铺在脚下,没有人清扫,就连风也懒得动一动,然而往事却总是挂在枝头,在初冬的屋檐下向人们诉说着过去和未来。
在南山,我看到了初冬的老树,没有穿多少外衣的老树,然而我还是觉得他仍被什么东西包裹着,让我看不到他的真实面目;我还看到了那一眼曾经向北流淌,勾起多少人遐思与向往的泉水,她戴着仿古帽子,穿着现代人用钢筋水泥做成的外衣。人们用自己的方式为她进行了包装打扮,把她那长长的、流动了千年的辫子紧紧地挽了起来,装进了现代人设置的套子里。眼前的风景一下子又回到了一千二百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一位胡子花白、手柱拐杖、衣着褴褛的老人,步履蹒跚的爬上南山,走进了那座高大但并不威严的大门,老人在树下徘徊着,时而抬头凝视着手臂一样张开,像是要揽住整个天空,又像是要摘取日月的老树;时而低头沉思着,用那双青筋暴绽、握过如刀利笔的手捻一捻自己灰白的胡须,缓步走向东边的泉水旁,老人显然有点渴了,抑或是又饥又渴,他用手鞠起泉水猛喝了几口,然后用破烂不堪的衣袖拭去了胡须上的水珠,刀刻斧削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站起来,在泉边度着步子,一句句的吟道:“山头南郭寺,水号北流泉。老树空庭得,清渠一邑传……”一首千古绝唱就在这泉边,在一位老人并不丰茂的花白胡须中流淌出来,打湿了一千多年的历史,从南山的老树下,淌遍了秦州的大街小巷。
有时,邂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在南山偏偏又碰到了这位老人,在一个很长的碑文旁边,一身素白,一脸沧桑的他斜着身子坐着,一只胳膊支撑着半个身子,像是在支起一段被落叶尘封的往事,另一只胳膊放在屈起的膝盖上,似乎刻意要遮住他那老寒腿的最敏感的部位,不让它再受风寒,但他倔犟的头颅仍在高高昂起,仰望着远处的天空,我读不懂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到蕴藏着什么?但我相信,老人昂起的头颅就是一片蓝天,有白云、有太阳、有飞鸟、还有月圆月缺,老人眼前的碑文不就是最好的见证吗?
初冬的老树依然那么严肃,不想和我说半句话。昔日叮咚有声、颇爱唠叨的泉水也沉默着,似乎有点怕冷,卷缩在他那厚厚的铠甲中,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我于失落之中突然想起,为什么非要问那么清楚呢?往事该是啥样就是啥样,我们已经很难恢复原来的样子了,就这样看一眼老杜,也是很庆幸的事。
邂逅老杜,实在有些让人伤感,偏偏又是在初冬这样一个没有生机的季节。我在那座用汉白玉雕成的老杜面前站了许久,感到有点冷,不知老杜感觉到了没有。

| >> 发表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