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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党校有两棵海棠树,长在宿舍楼前的花园里。
知道花园里有海棠树,缘于宿舍管理员张老师和我的那一次谈话。那天天气晴朗,我早起后在校园里跑步,最后停在花园边上望着草木出神。我看着它们,想着我的出路。这个时候,张老师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看,那边那一棵就是海棠树。”他手指着花园说。
“啊?海棠树?”我说。
“那一棵,不就是?”他又认真地对我说。
张老师是一个个头矮小的人,却极富感情。在和他的接触中,了解到他生活拮据,但心中存有信念。他见我并未因看到海棠树而高兴,就背手离开了。他转了一圈,站在花园的另一角,对着花园安静着。我也就把目光转移到花园里其他的花卉上。
花园里长满了菖蒲和百子莲,中间穿插了枫树和冬青。冬青长势凶猛,有几株单棵的,都已超出一人那么高。某棵冬青的一侧,矮矮地,瘦瘦地,长着一棵与众不同的小树,想必它就是海棠了。
在此基础上,我注意到马路对面的花园里,长着一棵相似的海棠树。同样长在冬青的一侧。看到它,不知为什么,我竟激动了起来。我说,张老师,你看啦,那边也有一棵呢!说着就指着叫他看。
“那当然,”张老师站在那里说,“它们长在两个花园里,却彼此照应呢!”
我就把目光停留在海棠树身上。它们长得很低微,也曲折,灰绿的叶子下挂着神奇的海棠果。看着它,看着它,不由得,让我想起我在党校复读的日子,想起我高中几年的不努力,想着想着眼睛就湿润了。
“不流泪,年轻人。”不知何时候,张老师看见我流泪,走过来,对我说。
我赶紧揉了揉眼睛。我用看海棠的专注来掩饰我内心的孤苦。他看到了我的不自在,仰起头,对我说:“我也曾看着它时流过泪。你知道,大凡望它太久的人,都会走神的。”
我和他站在花园的一旁。我们就这样站在那里几分钟。后来他就向我说起他生活的不如意。他说政府裁员时,他下岗了,就到一家私企里上班,又怎料企业破产了。他走投无路时,老爸又瘫痪。他只能在这个离家不远的学校里当宿舍管理员。待遇是少一点,他却可以在闲来时,回家看一看。后来就看书。他的自学考试都快要毕业了。他在打扫完宿舍卫生时,或者看书累了时,都要走出来,看看花园里的海棠树。它们是他心灵的依靠。他每天早上都要看一阵。看着它,或它们,他就会想到生活还是很好的——形影相吊的海棠树,不也结出了果实吗?
他说着,我看着,我一时很难想象他与它们之间的感情。但我从它们的形状上,大抵可以看得出,他在困苦的生活里,活得很坚韧。
“年轻人,”他又说,“你看它们身躯很瘦小,这说明它们活得不景气,却又长在高大的枫树间,这就很是让人敬畏了……我看它,看它何时才能冲出枫树的包围呢!”
那以后,每个周末的早上,我都起得特别早。我跑完步,到食堂里吃完了早点,就拿了书,坐在花园外侧的砌石上。我看书,闲来时,就看一阵海棠树。它们那委曲坚韧的长势,逐渐深入我脑海。使我不禁问:你这孤苦伶仃的爷们,莫非和我一样,也在寻找遥远而又真切的理想吗?
在党校复读的时光里,是它们,让我活得不再那样的自卑。
离开党校的日子里,我最后一次凝视了海棠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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