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蒲 立  

秦州杂诗中有：“万古仇池穴，潜通小有天。神鱼人不见，福地语真传。近接西南境，长怀十九泉。何时一茅屋，送老白云边。”这是诗圣杜甫在游历了西和县仇池山后的吟诵篇章。

仇池山，峡谷幽深，奇峰竞秀，茂林修竹，万壑藏云，于万山之间，巍然崛起，孤高入云。西汉水和饮马河汇流山下，水石相击，浪若奔雷，既有陆地的陡峭险峻，又有临水的壮丽风光。著名胜迹有伏羲仙崖、石勺奇潭、金龙滚珠、八仙上寿、麻崖古洞、东水无垠、洞涌神鱼、小有洞天八景胜地，构成了仇池山“峰、泉、云、洞、石”五绝的特有美景。有仇池民谣道：“伏羲仙崖第一景，轩辕神修滚龙珠。东石无垠西石勺，中洞潜藏小有天。四大菩萨云霄殿，八仙上寿吉祥山。一上仇池百顷田，麻崖古洞几千年。”

李存葆先生《梦幻仇池山》。文中深有感触地说道：“诗因山而咏，山因诗而彰。”自杜甫、苏轼之后，仇池山不仅是一座神性的山，又成了一座诗性的山。“风泉留古韵，笙磐想遗音。”正是这些喷涌了千万载的山泉，滋润着仇池山巅的沃土，才有了这云端大野上厚重的文化积淀；也有了眼前这山花的纯正，庄稼的葳蕤，果实的香甜，碧草的芬芳。

下得山后，我们又在当年仇池国的中心地域，小住数日。翠山连绵之区，林泉峡谷之间，诗眉画眼，俯拾皆是。同来的两位画家说，陇南的每座山都可入画，一泉一石都散发着灵性。住在小镇客栈，夜闻蛙声，阁阁欢唱；晨见家燕，呢喃觅食。一日三餐，农家自产的菜蔬和鱼肉，味儿清纯地道，使我们完全放松了因警惕污染食品而绷紧的神经……”

峰峦千姿百态是仇池山第一绮丽之处。这里的山峰绝殊离俗，秀而不媚，幽而不闭，蔚为奇观。有的像精致雅秀的宝塔；有的像直插云天的利剑；还有的像奔驰的骏马，出洞的雄狮……山峰间长满青松翠柏，四时花卉，把仇池山装点得郁郁葱葱，青容俊貌。

仇池国在“中国历代大系表”上看不到它的“席位”，但在魏晋南北朝（即史学家所称的“五胡十六国”）时期，它曾经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影响了南北朝诸多对峙局面。仇池政权长期与周围政权进行频繁的交往和争战，广大人民生产生活虽然遭受了战争的严重破坏，但从另一方面却促进了氐、羌民族和汉民族的大融合，加快了地方经济的发展，加速实现了仇池国所辖区域（陕、甘、川部分地区）社会的封建化。

仇池政权自汉建安元年（公元196年）为部落大帅杨腾始徙居仇池算起，至梁承圣元年（公元552年）阴平国内部争夺削弱灭亡为止，共300多年。公元580年，阴平氐帅杨永安发动利、兴、武、文、沙、龙六州氐人，响应益州总管王谦反周，被北周大将军达奚长儒所镇压。至此，阴平国王族势力彻底平息。

仇池氐族政权的存在与活动，深深地影响了十六国及南北朝各政权。使他们不敢忽视仇池政权的存在，通过采取安抚怀柔政策，以巩固他们政权的长期稳定。仇池地区出土的魏晋时期分封给仇池氐、羌民族首领为“王”“侯”的三枚金质封印，就足够说明中原统治阶级对各少数民族所采取安抚怀柔政策的良苦用心。仇池政权的国力在最强盛时，国土扩展到陕西南部的汉中地区，甘肃东南部的武都地区和四川西北部的平武、广元地区。依据几次规模比较大的战争军队出军数量推算，人口应在60—70万之间，占当时全国总人口的约2％左右。当时的仇池国是一个国力比较强大社会相对安定的政权，“四方流人以仇池丰实，多往依附”（《魏书·氐传》）。因此，仇池政权足以与各国抗衡，而各国也派使者争相与之联络交往，甚至联姻结盟。如前秦符坚就将爱女嫁与仇池国主杨定，又将另一爱女顺阳公主嫁与杨壁。符丕亦纳杨膺妹为皇后。北魏主拓拔焘曾将公主嫁于杨保宗。仇池国在长期艰苦卓绝的对外战争中，先后击败过前赵、后赵、成汉、前秦、西秦、后秦、大夏、东晋和刘宋的进攻。仇池政权对陕甘川所辖地区的政治、经济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较快地促进了社会发展的进程。

仇池国是氐人扬氏建立的少数民族政权。氐羌民族和北方其它少数民族一样，最早都是以游牧为主要生产生活方式，在先秦时期经历了很长时间的迁徙和分化，和汉民族逐渐相融合。从先秦到曹魏，氐、羌等少数民族政权一直与中原统治阶级处于相互攻伐的军事状态，在长期的军事斗争中，氐、羌少数民族政权逐步发展壮大，这个政权成为中央政权不容忽视的政治力量。

当时的氐族由于与汉民族的长期接触，生产生活方式有了很大变化，文明程度发展较快，社会经济已有较高发展。晋时，武都（今西和骆谷）“城东有苜蓿园，园中有三水碓”（郭仲产：《秦州记》，冯国瑞本）。此后，仇池地区水碓、水磨建造日趋发达，河、溪流经之处，水磨遍布。早在汉代，武都与成都就成为中国最早的茶叶市场，武都之所以成为最早的茶叶市场，主要是向西北草原游牧民族进行茶叶交易。仇池政权下的氐族社会封建化程度的加深，最终脱离了各自拥有王侯部落的原始落后状态。这个政权的后期，其组织形式完全变为中原封建政权的模式。杨难当时，自称大秦王，改元“建义”，立妻为皇后，世子为太子，置百官，皆为天子之制。国王宫女随从数千，前呼后拥，其威风不亚于中原大国皇帝。公元322年，前赵主刘曜亲征仇池时，一次曾截获仇池国“其辎重千余辆，士女六千人”（《晋书·刘曜载记》）。杨难当的孙子杨大眼，在仇池政权附魏时，成为北魏名将，他“少有胆气，骁捷异常，跳走如飞”，练就了一身绝世功夫。在历次战斗中，为北魏政权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洛阳龙门石窟古阳洞，就有杨大眼为北魏孝文皇帝的造像记。《杨大眼造像记》方笔凝重，兼有茂密雄强之势。康有为称它“雄俊伟茂，极意发宕，方笔之极轨”。麦积山石窟78龛右壁基前绘有《仇池镇供养人》壁画。杨大眼在洛阳龙门石窟古阳洞摩崖为孝文帝造像、生活在仇池国的臣民能在几百里之外的麦积山石窟78窟留有捐资修造佛像的记录，这一切说明仇池国的政治影响和社会经济状态有着很好的基础，民众生活富足丰硕。

仇池地区出土的三枚金质封印中，其中一枚为“晋归义羌侯”印，以此推断，有一部分羌民和氐民一样生活在仇池国。在紧临仇池山的太石河、铜厂坝一带遗留的上下层木构建筑民居楼和四川北川、汶川、茂县的羌寨小楼有相似之处。服饰和头饰也有相同之处。民国《西和县志》对仇池一带的水系有“江底、西汉江”的称谓，笔者以为，西汉江即为流经大桥的西汉水，“江底”河应为“羌氐”河，即太石河，因为太石河流域曾经有氐、羌族人生产生活的遗迹，“江底”很可能是“羌氐”的笔误或者是谐音。远古时期，仇池一带是氐族和羌族繁衍生息的故园。

纵观仇池国历史，氐、羌民族在陇南地区能活跃300多年，并建立几个政权与中原诸多政权长期与之抗衡，这在中华民族历史上可谓写下了光辉的一页。氐、羌民族能够以国家形态出现在历史舞台上，充分说明这个民族的兴旺发达。氐、羌民族和汉民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不断交流，最后达到融合，这不能不说是中华民族团结、奋进、自强不息的优质品性。学习祖国历史，普及西和历史常识，是提高西和民众文化水平的一个重要方面。

通过学习普及地方历史常识，可以在不同时期，不同程度地对广大民众特别是青少年学生起到爱国主义教育和宣传历史唯物主义观的作用。仇池政权存在的历史，为中华民族的不断团结统一铺平了道路。仇池国的历史将成为后世人关注的少数民族建立的重要政权之一。它的历史将成为历史唯物主义教育和爱国主义教育的读本而载入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