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陈非专栏|追赶蓝色天空的大海
【随笔】陈非专栏|追赶蓝色天空的大海

□陈 非
老师问:“你们说,张狗子是镇上有名的二流子,为何不用去田里劳动?还能娶到漂亮媳妇?他会放电影吗?卖油翁为何日子过得好?他有手艺啊!”你们这些农村的孩子,学个手艺比什么都重要,至于文学与电影,那是不务正业的人弄的,爸爸也那么说。

正当我在职业学校做着银行家的美梦时,爸爸说工作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六月下旬的某一天,我被安排到一个小镇的机关里。
说是小镇,其实就是在绵延的山脉下,一条土路的两旁建了一些零零散散的房屋而已。
空旷的小镇每天都是一样的萧静,唯一的响声是黄昏一辆过境的班车。我有时也会跑出去看那辆破旧的庞然大物,看车上那些一闪而过,各怀心事与沉默的面孔,看它冒着浓烟,刮起满地沙土,消失在一片灰尘中。
小镇,像一个巨型的屋子,在寂寥的房间,坐着正青春年少的我,守着一把吉他,却只会弹《兰花草》。我无心关注那棵我从山中带回的兰花,开始写些我自己也看不懂的诗。
思想的天空万马奔腾/永远的敲门人啊/你不知道/你永远不知道/屋内的人是怎样在等你/一世一生
人在少年时期,总会有远大的梦想,我们都是狂妄自大的孩子。可是生活每天一成不变的样子,让我感到难以喘息,心里想着要逃离,却又不知道逃向何方?
后来作为乡长的跟班,一起去不同的村里征粮。不变的是总有热情的大嫂,给乡长做了好吃的菜,还备了酒。
我不会喝酒,乡长说:“你吃饱,就去睡。”时间久了,乡长看我傻傻的样子,他告诉我一个秘密:等你长到18岁就可以入党了,入党后就可以去很远的地方。多远的地方,他没告诉我。
乡长每次都喝得大醉,听着乡长和大嫂的说话声越来越小,我在黑暗的屋子里却想着童年,电影里那些不确定的远方。一直暗中观察我的乡文书,忽然有一天对我说:“我看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你迟早要走的。”我吓了一跳,我担心,他把我的心思看破了。
不过最终还没等到我18岁,乡长却调走了。也在这一年,隔壁的残疾人吴师傅不知道忽然从哪里搞来一套录像放映设备,很快他家就成了全镇唯一的录像厅。
从此这里就是我虚度青春的好去处。《英雄本色》《纵横四海》《辣手神探》《最后一张王牌》《古惑仔》系列这些警匪片轮番上映。比起这些,我更向往电影里的那些美妙世界。
整整两年,我一边在录像厅里消磨时光,一边谈着模棱两可的恋爱,更多是渴望与世界交流,可是,窗户之外的世界,是那条一走进去就会被尘土淹没的马路。马路后面是歪歪斜斜的房屋,房屋后面是绵延的山丘,清晨的天空总会把它染成一片幽蓝,我把它想象成大海。
有一天,单位的同事,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一台照相机,装120胶卷的那种,我拿着它拍田野里的两头牛,湖面上的两只鸭,一阵风吹过,大片如人群般拥挤的芦苇。
假若这些底片连接在一起不就是电影吗?我惊奇地发现。
一年,我终于离开了小镇,也离开了要去省城西安需要七个小时车程的小县城。孤身一人来到省城西安一家报社工作,摄影部的郭主任是一个骄傲又耿直的小老头,他看了我拍的那些相片,沉思了半晌。你应该去学电影摄影,北京有一家专门教这个的学校,说完,他看看门外没人,悄悄递给我一份文件。正好有一个名额,你可以去学习,不过学费,你自己承担。我如获至宝,拿回那个文件,对于一个二十五六岁还在徘徊的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未来的路,我只想一心追赶天空下那片蓝色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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