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博物】天水野菜四种

来源: 新天水2022-05-20 11:34:12

【博物】天水野菜四种

来源: 新天水2022-05-20 11:34:12

地耳,俗名地软儿

阵雨过后,半阴的云层中间漏下几缕丝绢一样的金光。外婆说:“育,这时候山上能拾到地软儿了。”我便挎上一个小篮子,蹦蹦跳跳上山去。秦安的方言,所谓的地软儿,本地人是当成凝聚本土特色的一种小吃来记录的,地软儿可以炒鸡蛋、炒韭菜、蒸包子、炖菜羹……

地软儿,看着像黑木耳,是的,中文名就叫地耳,是一种真菌和藻类结合的共生植物,雨过天晴,可以在荒坡草地中间看到它膨胀起来皮冻一样的形状。大自然真是神奇,这种根、茎、叶还没有分化的简单藻类,因为有真菌的参与共生,成了能够将空气中大量的氮固定下来的固氮植物。柔软的地耳呈褐绿色,这绿色表明了地耳身体里叶绿素的颜色。雨后,地耳吸水膨胀,身体里的固氮酶也被活化,空气里大量的氮气通过地耳身体里的固氮酶,变成了保存在土壤里的肥力。干燥的地耳呈黑色,当黑色的地耳被泥土枯草挟裹,干燥的荒草地上,地耳藏在浮土里,就很难看见它。

小时候把地耳叫鼻涕虫,因为地耳被水泡软后呈胶状,用手拾的时候,粘在手上黏糊糊的,哎呦,那种感觉难受极了。

百里香,俗名地椒

地椒在天时的分布并不广泛,就像在秦安,在我所住的草洼西山,只见到不多的几处分布,在背阴的草窝子里,一小片一小片的地椒密集成群。

很奇怪,自小生长在草洼西山的山脚下,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在草洼西山见过地椒?最大的可能是当时年幼,万物之灵还未在心上启蒙,山间绿草都为荒野和无知所遮盖,就是地椒成片长在眼前,也是把它当作一片野草看待。

在北京的各处山梁上都看到过百里香的分布,在百花山山顶草甸砂岩的缝隙边缘,百里香的紫色小花围拢成一个又一个花冠,百里香的名字给人以错觉,以为暗香浮动,真的凑上前去细嗅,花香确实是暗香,几乎不可闻,朋友教我轻搓百里香细小的椭圆形披针叶,有香气飘逸,山风吹动,手指留香,摘一点嫩叶茎咀嚼,有微微的辛辣味。

秦安方言里,百里香就是地椒,翻阅民俗的手册,亲身体验,才发觉秦安的乡下,有用地椒切成碎末当作香料的饮食习惯。西方的烤肉和炖菜,有时候会用到迷迭香,很多的文学作品里看到迷迭香的植物功用,让人想到的是异域风情,现在看到家乡山野上作为香料的地椒,才察觉,人感受世界的方式都是类似的。

地椒,是唇形科百里香,属百里香的俗名,地椒这个质朴的名字,容易让人想到花椒的芬芳。而百里香的名字则充满了迷幻和想象的激情和热力。探究百里香名字的由来,发现它不是因为物性的赋予,而是来自一个美丽神话的塑造。

西方神话里引发特洛伊战争的海伦,正是百里香的主人。超凡美丽的海伦,看到因为争夺她而触发的天神与英雄的战争,生与死的悲剧让她伤心欲绝,忍不住流下泪水,海伦的泪水滴在地上,化成了一种植物,就是百里香。而那些情迷海伦的勇士,身上佩戴一枝百里香,悍不畏死,走向保护爱人的战场。

蒲公英,俗名割老

一篮子割老,清水洗透,嫩叶上草绿细白的色泽像是半透明的。一茬又一茬的割老,在草洼西山的田埂和缓坡的草丛中间,花葶未长出之前,嫩叶像韭菜一样,不断冒出,勤劳的双手就可以不断割下去,是黄土高原的春天最常见的野菜。

很奇怪,割老这个名字和这种野菜的秉性似乎是背离的,艰苦生活里,人的期望本就微弱,山民一代代生活在这片荒凉干枯的土地上,为了抗拒,淳朴的秉性里显出西北乡土的固执,那里有对命运不安的对冲,这种逆反心理也合乎易经的变化之理吧。农村生活的艰苦,生与死紧逼着每一天的生活,为了让孩子在如此多难的世界里获得尽可能活下去的机会,人们试图借一点天意的助力,常起一个孩子的名字,除了官名外,再起一个猥琐低贱的小名,比如狗剩啊、屎蛋啊一类,这类充满嬉戏的名字,是为了让孩子有更皮实的身体,以躲过不可见厄运的缠绕。割老这个名字的由来,可能正是取了人们对它需求的反义,期望着能割不老,期望着能躲过灾年。

所谓割老,说的其实是菊科蒲公英的嫩苗,天水地区蒲公英属常见的有四种,如蒲公英、华蒲公英、药用蒲公英和川甘蒲公英。

春天冰雪消融的黄土地上,看似枯黑的苔藓地衣的地皮下面,蒲公英的草根,得到一点湿润和温暖,就会顶开地皮。蒲公英迎风而动的生长,是草洼西山日头照满山岗的春歌。人们与大自然共生的历史,一方面是为了躲避人祸天灾,一方面也是认识自然,掌控自然的过程。当知道一种野菜应时可食,这种实践在记忆里便会印刻下来,代代相传,成了山野留存给人们财富的重要一页。

苣荬菜,俗名苦苣

菊科的苦苣,在天水的山梁坡道之间,随处可见,用苦苣制作的浆水面,可能最先引动时间的风潮,成了本地人最早实践和记录传承下来的野菜。

统称为苦苣的野菜,天水地区分布有五种,如山莴苣、苦荬菜、山苦荬、苣荬菜和苦苣菜。

作为黄土高原土生土长的儿子,洋芋土豆丝,苦苣浆水面,这两种食物几乎构成了我的乡愁味觉的原点。而且清炒的洋芋土豆丝要带上一点焦黄的锅巴,那是老式铸造的铁锅才能炒出的独特焦香。至于苦苣浆水面,从离别家乡之后,会不时在异域和奔波之途上唤醒乡愁的根脉,让人在怀想外婆和母亲冷暖呵护的慈爱面庞时,纷乱的内心重获安定。

关于到山野中间采摘苦苣,秦安的方言不叫采摘,叫拾,外婆的小脚无法攀爬山野,因此,家里的浆水越来越少时,她会催促,“下过雨了,水家坪里可以去拾苦苣了。”在我写《诗经》里的草木时,关于车前草的《芣苢》,回应我情感飞扬,牵引我的文字呼应《诗经》的真情又落叶生根的,便是小时候被外婆催促着去水家坪拾苦苣的情景。有种歌的比兴,当我弯腰摘取苦苣时,便与古人摘取车前草的情景,神奇共鸣。看看简明的《芣苢》: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如果将诗中的“芣苢”,换成“苦苣”,苦苣的身体里,便不只有“其味微苦,嫩叶可食”的物性,更有古歌共鸣,铸造和沁润中国人秉性情思的涵养,让人在山中见到它时,禁不住停下脚步,生出心灵的吟叹。

但苦苣依旧是苦苣,它一直在我的身体里,是乡土之根的回音。心中每有乡愁泛起,偶尔也会有苦苣的影子浮现,想起小时候拾苦苣的情景。

在黎明初醒的山道上,我背着小背篓,跟随两个哥哥朝着草洼西山的山顶攀登。黎明晨光里的冷风令人打战。水家坪上,草洼西山山顶唯一的一汪泉眼里,明亮的水流喷涌而出,小溪一样的水道两边,苦苣菜的嫩叶透光橙色的晨光,绿得如雕刻的翡翠,早起的蜜蜂和蝴蝶追赶着如烟的光芒,飞得累了,会停在苦苣菜的叶尖上。我眯起眼,满心欢喜,采摘苦苣的双手因为兴奋,忙到停不下来。

本期特约主持:花间



责任编辑:胡晓宜
编辑:刘蕾
版权与免责声明:

1、凡注有“新天水讯”的稿件,均为天水日报社版权稿件,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或镜像;授权转载必须注明来源为“新天水”,并保留“新天水”电头。

2、凡注明为其它来源的信息,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新天水客户端(网站)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