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唱小曲,演小曲——秦安小曲的发展和韵味
【非遗】唱小曲,演小曲——秦安小曲的发展和韵味


□ 安俊维
有一种音乐,它在我年幼时就萦绕在我的耳际,在我幼小的心目中,弹唱的人是情趣高雅的人士。那时而疏朗,时而紧凑的弦子声伴随着小城的百姓走过了百余年的光影。这音乐便是秦安小曲。
秦安小曲是本地独有的曲艺,唱腔悠扬婉转,以三弦、罄碗、打铃、甩板等为伴奏乐器。大家平时得闲时便演唱,逢年过节人更多、更热闹。平时,秦安小曲悠扬的曲调总是在市井间回响。这里面有各行各业的人。他们不拘泥于场合,只要想弹了,想唱了,就会呼朋唤友,敛个场儿。所以,如果你在某个小店铺里听见唱小曲,不要稀奇,不要诧异,你没有走错地方,他们只是在娱乐而已。
大的传统载之于史书,小的传统则在民间社会广泛分布着。民间曲艺艺人的作品和表演,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迥异于书本的文化场景,他们让躺在纸上的唱词生动地流转于喉舌,出入于听众的耳朵和心里。曲艺艺人给予了百姓历史知识,讲述了忠孝节义或者传奇曲折的故事,让淡而无味的生活变得有滋味,有回味。这简直是百姓们文化扫盲的地方。他们知道了刘关张的深厚情谊,知道了三顾茅庐的曲折。待听到正月十五赏灯的小曲时,也对赏灯时的热闹非凡感同身受,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关于秦安小曲产生的年代,现在众说纷纭,最流行的说法是明代胡缵宗创作了第一首小曲《玉腕托帕》。而秦安小曲艺人蔡茂田老师认为:据秦安艺人相传,元代打造县城城墙时,工程告竣后,时任县长请秦安小曲艺人在东南西北四个城门楼弹唱小曲。所以,元代就有秦安老调了。
关于秦安小曲有很多未解之谜,其中一项是:为什么它会有江南音乐的特点呢?优雅、细腻、婉转,是胡缵宗传过来的吗?
杨永锋老师认为,秦安小曲有昆曲的味道。那么,秦安小曲与昆曲有关联吗?
我们能够得知的是,明末的李渔曾有过山陕甘之行,在太原、兰州,收了王、乔二姬,当时都是十几岁,后被李渔训练成了昆曲名角、李家班的台柱子。但是李渔这次“巡回演出”,并没有将昆曲普及开来,仅仅轰动了几个月,便在山陕甘熄火了。除此之外,文献上没有记载,民间也没有传说。
秦安小曲吸收了民歌的精华,如《割韭菜》等曲牌,感情真挚,部分曲调可能要追溯到唐以前。也经过了官宦、文人的加工,他们见多识广,欣赏过其他地方的曲艺,所以秦安小曲又有江南韵味、昆腔之美。除了胡缵宗,清代乾隆时期的翰林张位、张位之子翰林张思诚都参与过秦安小曲的创作,极大地提升了秦安小曲的文化品位。在民间艺人与饱学文人的共同参与下,这种曲调悠扬婉转的小曲不断发展,流传至今。


一种曲艺能否发展,一要靠群众欢迎,二要靠众多创作者不断创作新的作品。秦安小曲长久不衰,备受大家喜欢,是因为创作型人才层出不穷,新作品也不断涌现。
郭嘉镇暖泉村人王廷常,号二耻山人。他创作有多篇反映秦安历史人文及地域风貌的老调作品,包括《成纪赋》《勤学赋》《陇上铁汉安维峻》等,曲词典雅、意蕴深沉,兼具历史资料和文学欣赏价值。胡缵宗后裔胡喜成创作的作品有《胡缵宗苏州诗文会》《杜子美流寓秦州情》《痛失知音》等,其描写对象多为文人学士,辞藻典雅,自成风格。近年来活跃的人还有程广平、邓永杰、李茂林、姚发茂等,更为可喜的是,还有很多年轻的传习人和研究者。例如,李晓兵是兰州财经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她的毕业论文从文学的角度对秦安小曲的曲牌名予以研究。
在县文化馆,姚长德和蔡爱琴是一对夫妻搭档,他们前半生都在演唱秦腔,自2006年起,主要精力便用在演唱、创作秦安小曲上了。细细数来,这十多年收获还真不小,所创曲目有《情系学子》《杀鸡宰鹅》《惠风吹过夏家湾》《高歌凯旋》等。据姚长德讲,王鹏举则更厉害,他曾移植改编过秦安小曲戏《梁山伯与祝英台》。
在之后《大秦腔》节目录制空隙,笔者曾向王鹏举老师请教了相关问题,并初步明确了秦安小曲戏《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创排过程。
“梁山伯与祝英台”是中国古代四大传说之一。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以下简称《梁祝》)通过电影的呈现而为广大观众所熟知。后来,何占豪、陈钢创作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充分参考借鉴了原有戏曲音乐的曲调,保留精髓,推陈出新,成为独具东方韵味的一部曲子。
要想将一部家喻户晓的剧目移植改编为本地独有的剧种,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曲艺主要以说唱为主,演奏者、演唱者站立或者端坐,秦安小曲也不例外。也有带着秧歌舞步进行曲伴舞的,如郭嘉镇胥堡村一带流行的小曲社火。
当年,王鹏举经过几个月的观摩和思索,在实践中摸索着改编的策略,最终决定:先作曲,再定曲牌,最后填词。作为移植剧,最大的改编和难点在于作曲,而作曲最重要的是确定使用的曲牌,这样才能保持原有的韵味。待定下曲牌后再填词,演员则在演唱的时候再依字行腔。作为戏曲的唱词,首先要通俗,不能过多地引经据典;其次要优美、流畅。从后来的演出效果看,该剧达到了这个艺术要求。
笔者从王芳、陈玉梅老师那里听到了这出戏的部分唱段,可以看出,改编者保留了部分越剧的戏词,又增添了一些秦腔常用的戏曲词汇及韵脚;在唱词中基本上除去了秦安的方言词汇;念白则采用秦腔的念白。另外,唱词中还采用了骈散结合、复沓、比兴等多种句式和修辞手法,这样就使得该剧克服了地域局限性,能够让更多外地观众欣赏。秦安小曲整体节奏悠闲缓慢,有很多“留白”,在移植改编时,取掉了所有的衬词,如《莲花调》中的“山丹花儿开”等。为了调整好节奏,将小曲中一些要拖的尾音改为不拖、终止。在配乐方面,主创者在秦安小曲基本伴奏乐器三弦和甩子的基础上,加了很多乐器,如笛子、二胡等,音色和谐,相得益彰。


秦安小曲戏《梁祝》选取了小曲已有的曲牌,唱词内容与音调恰当贴切,使得整部戏能够呈现出秦安的地方特色和秦安小曲的独特魅力。如第一场祝英台用的调式是马头调,马头调比较抒情、缓慢,主人翁在慢慢诉说着她的心事。
尽管这部戏是一出悲剧,但不是像《窦娥冤》那样,一开始就是哀伤的调子,一悲到底,而是在某些段落有欢喜、轻松,有着无限的希望和憧憬。如《送别》选段,有《岗调》《十里亭》《三字头》等曲牌,为男女对唱,悠扬动听。其中,《软数》用复沓手法,循环往复唱了几段。
王芳在该剧中扮演的是祝英台,她告诉笔者,主演曾每人抄写了一本道白和唱词,而乐队则用油印的曲谱。她珍藏的这一份道白、曲谱保存完好,也有录音、录像保存。《梁祝》的主角有两位,即梁山伯与祝英台,其中祝英台的戏份更多些。在《送别》中,梁山伯的形象憨厚、木讷,尽管祝英台多次暗示,可他自始至终没有识破祝英台是女孩这个秘密。王芳对这段戏领会得特别深刻,尽管20多年没有演了,可是说起这出戏来,却一点也不生疏。这让笔者能够想象到,40年前演出时,她们眉眼生春、光彩照人的样子了。
1979—1980年,通过王鹏举等人的努力,最终将越剧《梁祝》改编为秦安小曲戏,并成功搬上舞台。其主创人王鹏举因具备扎实的音乐功底和深厚的民间文艺素养,最终能够涵化殿堂和草野这两种不同的文化审美,参演该剧的其他演员后来亦成为秦安戏曲界的主力。自2006年起,王芳将主要精力用在蜡花舞的挖掘、整理和排练上,蔡爱琴则致力于演唱、创作秦安小曲。
创新本身是对传统的一种刺激,在某些条件下是一种激活。然而,改革开放以来,秦安新创作的剧目曲目远没有当年《梁祝》那样火热。近年来,尽管秦安小曲的群众基础依然深厚,可是能够登台演出的人才和编剧、作曲人才依旧匮乏。况且,像这种大型的戏曲,如果没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和团队支持,则不能很好地延续。
音起音落,戏里戏外,让人沉思的事还有不少。在非遗保护的路上,并非都是一帆风顺的,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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