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散文】母亲的立冬宴
【散文】母亲的立冬宴
□董国宾
每每立冬，我总会想起母亲的立冬宴。立冬宴像从年头滚到年尾的节日盛宴，在抹不掉的记忆中，闪烁着花朵般的光鲜和香艳。
岁月的长溪中，母亲做立冬宴，是花了心思的。矮小的母亲赶在冬天到来之前，将地里的白菜收回家，挨边地块的萝卜，也一个个拔出来，一同窖藏在土墙院子东南角的地窖里。接下来的一天天里，母亲再将玉米秆粉碎，备足牛羊越冬的草料，然后掐算着日子，为立冬之日的家庭宴开始作准备了。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将立冬视作节日，总会把立冬这一天的饭菜，做成美味立冬宴。“立冬补一补，一年精气足。”母亲嘴里这样说着。其实，这极平常的立冬节气，藏着母亲对儿女的爱。
立冬一到，母亲在家里像过年一样忙着做吃食。先是早早赶到集市上买来鲜羊肉，又把自家养的土鸡和冬补大红枣等作为食材，当头的太阳才开始偏西，我家灶膛就蹿动起欢快的火苗了。“巧手”母亲一阵忙碌过后，厨房冒出沁人心脾的饭菜香，我家迎冬的立冬宴就做好了。
一碗碗羊肉大葱饺子，土鸡炖山菇，蜜甜红枣粥，立冬这一天，在母亲眼里如同重大节日，我家便有了这样的立冬宴。立冬宴上香香甜甜的几道饭菜，都是温热大补的吃食，吃到肚子里，再冷的天也会浑身冒热气，从里暖到外。曾经的那个年代，家家日子过得不宽裕。但为了立冬宴，为了儿女迎冬补暖身子，缓慢流淌的时光里，母亲早就开始精打细算了。
过往的岁月中，过年是童心世界满嘴咀嚼的蜜饯，那些扯不断的童年回忆，当然少不了立冬这一天。我还是稚童，立冬的影子还隐迹于望不见的日子里，其实我已在惦记母亲的立冬宴了，期待中的一天天也开成了喊春的小花瓣。立冬这一天，我比往常起得早，上学的路上抬起脚来轻快若燕，老师教的小儿歌，唱起来也清脆如笛。飞快的光影里，母亲的立冬宴摆满了餐桌。
餐桌旁，母亲一声声叫着我的乳名，声音轻细得如银针落地。母亲忙不迭地举起筷子，夹起一个羊肉大葱饺子，轻吹几口，小心地送到我嘴里。瞥一眼细白面皮包的羊肉饺子，我张开小嘴，猛嚼上几口，香爽极了。我急不可耐地抬起手来，土鸡炖山菇，蜜甜红枣粥，这些美味立冬宴，也都一口口塞进我的小肚肚里，直吃得我满嘴流油，好不解馋。我鼓着小肚肚抹抹嘴，朝母亲挤了挤眼，一抬脚跑到院子里蹦跳起来，我本就简朴的童年，充满无限的童趣和快乐。就这样在一天天的渴盼中，蓄满母亲的轻喃，裹着愉悦和幸福的立冬美食宴，一步步走到了我跟前。而母亲却转身走到屋子一隅，独自一口口啃起了粗粮窝窝头。
立冬，本是平静如常。而对于这个惯常的入冬节气，母亲内心却藏着一团火。这团火如果能抽出丝来，每一根细丝都是我暖身的火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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