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志】历史甲胄、自然乐园——王家牌楼村高窑堡
【地理志】历史甲胄、自然乐园——王家牌楼村高窑堡
□韩育生
文旅之宗,说的是文化为魂,山水为体。山水本在自然里天成,而人就是诞生并生活在山水之间。我们所说的山水之魂都藏在它与人相关联的历史脉络里,这魂有大事件的铸就,有人物故事的凝聚,也有博物视角的丰饶。
代代延续不灭的传承里,由看似平凡的生活一年一年紧缩。事实上,在这看似平凡的生活里,处处都有真金白银暗藏。说起堡子的历史,我的家乡,甘肃秦安王家牌楼村北沟山梁上的高窑堡,在一个村庄的历史里,最初建成它的唯一因由只有守护。这份看似简单的守护,在那时曾经以一份铁血之魂的传奇记录在一个村庄的历史里。和平年代,一座堡子在荒野里的沉默更要靠新时代涌动的活力来唤醒,赋予它激发新时代价值的意义,以便在富强和平年代里,生活的一代代人知道自己身体里也镌刻有丰饶深厚的灵魂。

一个村庄的甲胄
王家牌楼村北沟山梁上的高窑堡,和福建的围屋、广东的碉楼一样,曾在历史里鲜活过,又日渐在时间里损毁坍塌。但当我回望西北家乡,高窑堡总是黄土高原上一处辨识鲜明的坐标。这个坐标就像一个人在荒野迷路,抬头看天空星辰,那个北斗七星的斗柄总会指引路径,让人心安。
王家牌楼村的高窑堡就是大地上这样的一个点。我出生之前它就存在于村北面的山梁上,我出生之后它依然在那里。追溯这样一个黄土夯成的堡子的历史,它隐入尘烟是如此微不足道,似乎毫无意义,但它在黄土之上生成,耸立并俯瞰着山梁下面的王家牌楼村。不管我走上草洼西山,还是走下草洼西山,日渐荒废的堡子经历暴雨、地震、战乱一直立在那里,它对一个村庄无声的记录刻骨铭心。这刻骨铭心对村里人还是山脚下的过客似乎无足轻重,但对王家牌楼村而言,高窑堡就是一套无声的甲胄,微微高耸,把往昔的守护暗藏于身。
早晨,初升的阳光自东山横扫过来,西山山梁的高窑堡被塑上一层金黄。我步上草洼西山,在高窑堡旁边的寂静土台上,很多次,遇到一个晨练的中年人,短寸头,髯须胡子,阔步直臂,擒腿立腰,双手握一根核桃粗的中棍,上踢下踩,拧腰扬眉,点刺劈挂,撩脚顶膝。我站在远处看,担心干扰到他。他目光走空,全被手里棍的走向吸引。眼前的演武显然不只是晨练,那些敛着气的动作,看似简单笨拙,看着看着觉得棍身飞扬,干净利落中涌动一股彪悍。
地处西北的秦安县,这里土地贫瘠,深入蛮荒之野,民族多元,自古尚武的民风,立在山村边上的高窑堡就像一个见证,高窑堡是一个乡村自保的姿态,是地域尚武精神的一丝遗痕。
堡子的历史
有时候我会想起去过的高山大河,想起草木林莽中密密麻麻的菌桩,想起花香扑鼻的高山草甸……却想不起我生活的乡村,想不起土墙上挂满蜗牛壳的高窑堡。
但高窑堡并不在乎有没有走入别人的记忆,它只把记忆刻在自己身体里。
黄土高原上修建堡子的历史由来已久。在我的家乡秦安县境内,很多乡村的村口地势险要的高地常能见到黄土筑基如同土城的堡子。县内建筑堡子的年代,据《秦安县志》,“最多时,堡有五十一”。当时所建的堡子,有村庄堡子,也有富商所建的私人堡子。
秦安县境内现存堡子的形状多样,最常见的是正四方形,也有长方形、椭圆形、六边形,还有一处随地势建成船形。堡墙都用黄土夯成,堡子均有堡洞,有些还建有坚固的马皇钉加固的大门,堡子内建有临时住所和简易仓库。战争年月,堡子是保障人民生命财产的要塞,和平年月,堡子的作用逐渐退化,在荒芜中成了飞鸟动物和杂草的家园,有些被开垦成农田,种植了果树。如今,堡子又成了记录一个村庄的历史遗迹和文化符号。
与相邻白鹤山上占地八亩的迎恩堡相比,王家牌楼村的高窑堡呈正四方形,占地面积有四亩见方。它的特点是险要、高峻,紧邻并可以俯瞰秦甘公路一年四季川流不息的车流。
四四方方的高窑堡,堡墙高约8米,宽4米,堡墙建成时四处曾建有炮眼,堡墙顶端建有女儿墙,堡子四角各建有观察台。几百年过去了,如今的高窑堡虽然防护守望的炮角楼台都已损毁,但一个小城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见。
从高窑堡远眺秦安县城,能看到西兰高铁飞驰穿梭,葫芦河水悠悠穿城而过,生活烟火气掩映的秦安县城全景尽收眼底。
草木与动物的乐园
当没有人管时,高窑堡里很快就被荒草占满。人工夯成的土墙,成了蜗牛的家。到了第二年,白刷刷的螺壳便成了堡子土墙上的装饰,这些螺壳,有些一捏就碎,有些则坚硬如金刚钻,成了小孩子捡来顶牛的游戏玩具。在土墙裂开的缝隙里,百足虫(俗称马百岁)、蚰蜒、蜈蚣从中爬进爬出,成了它们防护鸟类的暗堡。盐碱侵蚀着土墙的坚固,松软的黄土婆娑娑落下,在黄土里,形成类似漩涡一样的土窝,土窝里是蚁狮铸成的家园。小时候最喜欢挖这样的土窝子,一把抓一个土窝,然后将黄土撒到土地上,从中寻找如同幽冥之虫一样伪装死去的蚁狮从土里滚出来。如果蚁狮钻入手缝,不断蠕动着往里钻,小孩子会笑着忍不住痒,把手指展开来。
黄土高原干旱少雨,盐碱度高,形成了适合这片土地上生长的黎科植物和蒿属植物的集群。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一起到堡子里去拔猪笼草,猪笼草的主要植物就是叶茎肥美的反枝苋、马齿苋、青蒿。拔草的时候当然要躲开尖刺锋锐的大蓟、蒺藜、中华枸杞、酸枣刺。拔猪草时特别讨厌人畜无害长势旺盛的冰草,一不小心,手上的嫩肉会被割开一道道入肉颇深的血口,看到血口上血珠一颗一颗往外冒,才会疼得一颗心揪起,用手指头肚紧紧按在血口上。
堡子是一个相对封闭的自然空间,相比开放式的荒野,堡子的荒草里藏着的动物们相对要多一些。高高的榆树杈上,还有突兀在山崖上的椿树、泡桐树的树洞里,稍加注意就能看到鹌鹑的窝、山斑鸠的巢、斑啄木鸟的家。仔细找,还能看到走路慢悠悠的刺猬,谨慎小心地从杠柳和鹅绒藤的滕莽中间走走停停,不时用鼻子嗅一嗅空气,探查着周围危险的气息。也有胆大的野兔,会将窝安在堡子里损毁的大块土坷垃里毫不显眼的洞穴里,悄悄生活,起劲地繁殖,运气好,会挖到一大窝。
但当人们开始在堡子里勤劳耕耘,堡子很快就会变得如一块画布,每一块土坷垃都会被精心敲碎侍弄。春天,有排成一道道线的油汪汪的青菜、大葱和韭菜;夏天,有开满花的苹果树和桃树;秋天,有挂满枝头飘出香甜滋味的果实;冬天,皑皑白雪覆盖在堡子四周的墙顶上,把高窑堡画成一个望天不言的口字,就像天地在寒风和飘飘雪花里书写着自己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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